321第318章 赴死下万字更新大概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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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像含了一口滚烫的茶汤,急促、细碎、牵强、灼人。 殿中瞬时沉默下来,泥炉的火,燃到房梁,透出既定的绝望。 水在翻滚。 而二人面前,还放着两盅空空如也的白釉小瓷茶盏。 薛枭垂下眼眸,敛起袖口,抬手意图斟水。 “我来吧。” 徐衢衍开口打断薛枭,玄色织金十二章纹龙袍袖摆扫在檀木桌面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 徐衢衍被精心教导过茶道,动作轻缓好看,突出的骨节包裹住白玉紫砂壶柄,烫水飞流直下淌入公道杯,将茶叶冲荡出清馨的香气。 永平帝姿容俊丽,动作清雅,亲自执盏敬茶,推至薛枭眼前:“你不爱喝苦茶,今年的金针,入口回甘,不苦。” 薛枭低眉。 茶汤褐黄醇厚,如流动的琥珀。 他双手接过,却转手放在身侧,并未着急入口。 徐衢衍并不催促,眉眼不动,唇角挑着清淡的笑:“怎独身回来的?萧珀几人呢?还留在山海关善后?” “路途中遇到流寇,所在城镇的千户与寇匪有勾结,萧御史、石校尉等人留守剿匪,臣来不及交待此行谜底,便独自一人前往山海关等候季夫人。” 薛枭语声四平八稳,双手静撑于膝上:“东北春寒料峭,埋山伏击流寇辛苦,待萧御史等人归京,臣斗胆为他们求一个年终考评为‘优’的恩典。” 徐衢衍直视薛枭:“你确实胆子很大。” 薛枭唇角微抿。 “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,死保萧珀诸人。”徐衢衍单手放于桌面,神情平和,突然作出陈述。 薛枭抬眸,剑眉深邃,像一团聚集的火:“他们从无错处。” 徐衢衍颔首:“你们都无错。有错之人,唯有吾尔。” 薛枭眼窝很深,据说是常年在北疆的舅家不知从哪一代多了鞑靼的血统,虽然白家从未认过,但后嗣深邃肃穆的长相倒从侧面佐证了这个说法。 极深的眼窝,才藏得住极深的情绪。 不论薛枭心头作何想法,他面目上,唯有沉默和平静。 “只有我是罪人。”徐衢衍笑起来,和刚才的笑很相似,有些急促、无奈和细碎。 薛枭沉默停顿片刻后,轻声道:“您何必这样自贬。” 徐衢衍低低笑起来,笑声沙哑,带着破音的颤,隔了许久,目光清明逼视薛枭:“你都知道了?” 薛枭偏颌,语声不带丝毫情绪:“微臣可以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徐衢衍直视薛枭:“你什么时候猜到的?” “您是什么时候猜到的?” 薛枭平静回视,反问:“是设立天宝观的时候?还是十年前在清越观与微臣约定,我作鹰犬,您当明君,共投大业时?” 徐衢衍低声截断:“十余年前,我与你相交之时,绝无功利之心——当时当日当场,唯有一个被轻视的皇子与一个被驱逐的世家子志趣相投,没有算计,更没有利用。” 人与人的初心,向来澄澈。 徐衢衍掉崖是他薛枭相救,祝氏派人暗杀他,则是徐衢衍调拨的侍卫解围,两条烂命相互搀扶,才跌跌撞撞活下来。 徐衢衍需要一只鹰犬,需要扶持只认他的力量,他便做朝廷的刺头,一己之力创撑天宝观和御史台,没有不敢弹劾的人,没有不敢得罪的宗族。只要永平之治万古流芳,他薛枭一人做戾臣也好,做鹰犬也罢,就算是遗臭万年,又有何妨! 两条烂命互相扶持才走到今天。 所以,徐衢衍要做的这件事,除了他,没有人能干、没有人敢干——弑母。 他此次前往山海关,奉命杀的,是徐衢衍的生母——那个户籍名帖上写着“戚季氏”的女人。 薛枭的眼神落在那盏淌着蜜蜡汤水的白釉瓷杯,声音很轻:“从友人,到挚友,到兄弟,到君臣——越明啊,无论你是谁,我薛其书从来问心无愧。” 一句“无论你是谁”落地,徐衢衍微垂在檀木敞桌上的手拢在袖中,不自觉地微微颤了一颤。 真相早已在嘴边。 他并非皇族子嗣,在他登基第一年,他便已知晓——那年,太后苦夏三个月后,陡发高热惊厥,雍王离京,无人在侧侍疾,他十分焦灼,却又怕太后见了他愈发生气,便乔装打扮,扮作内侍避开宫人从偏门夜探,却听见了太后嗫嚅哭声:“我的儿我的儿.为娘对不住你” 他原以为是方太后终于因对他的苛责和无视而生出了几分愧疚,他呆立在窗前,几欲夺门而入。 但后面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。 “若我儿还活着,这个帝位,怎生轮得到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狗贼子!” 门窗上,好若结了一层三寸厚的冰封。 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