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拿身体救满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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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大凤把石头哄睡了,坐在炕沿上,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。灯芯快烧完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墙上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。梁满仓被关在生产队那间破屋里,背上全是皮带抽的血印子,右腿断了,没人管,没药上,连口水都喝不上。老胡那人她知道,下手黑得很,满仓要是再关一宿,不死也得残。她站起来,把灯吹了。院子里月亮很亮,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。她站在院子中间,回头看了一眼正房——石头睡在炕上,被子踢开了半截。她进屋把被子给石头盖好,在孩子额头上摸了一下,然后转身出来,关上了门。生产队的院子在大队部后面,一排三间土坯房,最里头那间是关人的。马大凤走到院门口,铁栅栏门没锁,她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月光把地上的车辙印照得发白。老胡住的那间屋子亮着灯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手指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最后敲了门。门开了。老胡披着件旧军大衣站在门口,里头光着膀子,只穿了一条大裤衩。他看见马大凤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,嘴角往上一撇。“哟,梁家媳妇,这么晚了来干啥?”“胡主任。”马大凤的声音很平,“我想跟你说说满仓的事。”“满仓的事?”老胡往门框上一靠,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“偷公家粮食,这事可大可小。往大了说,是破坏集体经济,够蹲大狱的。往小了说嘛……”他把话尾拖得长长的,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遍。“往小了说怎么样?”“那得看你怎么表现了。”老胡往旁边让了让,把门口空出来,“进来说。”马大凤没动,她的手指头攥着衣角。“进去说吧,站在门口像啥话。”老胡又催了一句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抬脚迈进了门槛。屋子里一股烟味混着脚臭味,桌上搁着一瓶散酒和半碟花生米,墙角一张木板床,被褥皱巴巴地堆着。老胡把门关上,插销咔哒一声响。“坐。”他朝那张床努了努嘴。马大凤没坐。她站在屋子中间,转过身面朝老胡。“胡主任,满仓还关着呢。他身上有伤,腿上断了骨头,再不治就废了。”“急啥。”老胡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,放下缸子,抹了抹嘴,“粮食的事呢,也不是不能通融。但你总得让我有个交代吧?一个大活人偷了一袋粮食,说放就放了,队里的人怎么看我?”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老胡没说话。他走到她面前,离得很近,近到她能闻见他嘴里的酒气。他个子不高,跟她差不多,但身子厚实,站在面前像一堵墙。“马大凤,”他叫她的名字,叫得很慢,“满囤死了有小半年了吧?”她没有应声。“一个人带着孩子,不容易吧?晚上一个人躺在炕上,冷不冷?”“胡主任,有事说事。”她的声音硬邦邦的。“行,说事。”老胡往后退了一步,坐在床沿上,翘起二郎腿,“你要我放人,可以。但你得付出点什么。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?”马大凤的脸在油灯下白了一阵。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——从他靠在门框上往她身上扫那一眼的时候,她就知道了。她来的时候就知道了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听到这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,她还是觉得胃里翻了一下。“胡主任……”“我不逼你。”老胡打断她,语气像在谈一件公事,“你不愿意,现在就走,没人拦你。但满仓的事,咱们公事公办——偷公家粮食,破坏集体经济,明天我就把他送公社去。他腿上那伤,路上颠个几十里,落下啥毛病可不关我的事。”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马大凤站在屋子中间,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孤零零的一长条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,比推磨的时候还响。她想起梁满囤临死前把她的手放在满仓手里,想起满仓跪在炕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,想起满仓扛化肥回来肩膀上渗出的血印子,想起老胡抡皮带抽在他背上那道鲜红的血印子。满仓才二十三,那条腿不能就这么断了。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