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新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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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元日清晨,大阪御幣岛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幕布。寒气像无形的细针,刺穿著新年伊始薄弱的暖意。三上廉站在神社巨大的朱红鸟居投下的狭长阴影里,周身被前来初诣的人潮包裹。檀香的氤氳、御守摇晃的细碎铃声、此起彼伏的祈愿低语……这些本该充满希望的声音,此刻却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入他耳中,模糊而遥远。 母亲纯子站在他身边,为他仔细地、几乎是过分小心地整理著深咖色围巾的褶皱。她的手指在柔软的羊毛织物上停留了一瞬,指尖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微颤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混在嘈杂的人声中,却清晰地敲打在廉的心上:“廉君……拓也妈妈说,拓也君他……去年盂兰盆节回来时,瘦得厉害,像根隨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。话也少得可怜,常常一整天也不说一句。” 父亲正雄站在稍前一步的位置,沉默地望向石阶尽头,那里,绘马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,神官们身著白衣,在晨雾中挥舞著巨大的御幣,白幡隨风翻飞,宛如挣扎的魂灵。新年钟声骤然响起,雄浑、悠长,一下下撞击著清冷的空气,宣告著旧岁的终结与新岁的开端。这本该是涤盪心灵、充满希望的声音,此刻在廉听来,却拧成了一股沉重而冰冷的绳索,勒得他几乎窒息——那绳索的另一头,紧紧繫著丰本明长在居酒屋那晚掷地有声、如同最终判决般的预言:“超载列车驶向崩坏。” “你甘愿被『约定的责任』和『情谊的负担』完全压垮,甚至模糊掉『三上廉』自己存在的形状吗?”美波去年新年的质问,带著电流般的刺痛感,毫无徵兆地在他颅腔內震盪迴响。他下意识地摊开自己的手掌,低头凝视。掌心纹路清晰,那里曾经在排练结束时,带著兴奋的汗水,用力攥紧过“轨道偏离”第一次获得正式剧场演出机会的通知状;如今,只剩下常年接触冰冷键盘、仪器旋钮和厚重书籍留下的、薄而略显粗糙的茧。这双手,解构过宇宙深空的奥秘,也曾在聚光灯下精准地拋出过引爆笑声的“吐槽”。此刻,它们空空如也,只感到刺骨的冰冷。 细密的雪籽被凛冽的风卷著,扑打在他的睫毛上,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。这刺痛瞬间將他拉回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夜——新宿站南口,拓也那张被泪水彻底淹没、却依然强撑著挤出“帅气”笑容的脸。霓虹灯牌变幻不定的光在他泪痕上残酷地跳跃、折射,像撒落一地的、被碾碎的星芒,映照出梦想碎裂后最刺眼的绝望。那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“轨道偏离——今天就在这里解散吧!!!”,此刻裹挟著风雪,又一次狠狠撞在他的耳膜上。 “我去看看拓也。”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如同陈述一个既定的研究结论。没有多余的解释,也不需要。纯子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他的手臂,点了点头,眼中的忧色更深。 带著海风特有的咸涩和工业区挥之不去的尘埃感。廉循著熟悉的路径,走向小池家那栋有些年头的两层小楼。敲了敲门,拉开略显陈旧的院门铁栓,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拓也的母亲早已等在客厅,看到三上廉的身影,她的嘴唇哆嗦著,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最终却只是让眼角的皱纹更深地堆叠起来,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。 “三上君……你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,带著浓重的鼻音,“那孩子……半年前突然就拖著那个大行李箱回来了,什么也没说清楚,只说『东京累了』,『不想再待下去了』……”她引著廉穿过窄小的客厅,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。每一步踏上,老旧的木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呻吟,在死寂的房子里迴荡,像一声声沉重而压抑的嘆息。 “除了……除了每天半夜……像幽灵一样溜出去一趟,到街角的便利店买点速食和啤酒,其他时候……就把自己锁在房里。”拓也母亲的手紧紧攥著廉的衣袖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,“窗帘……从来都不拉开……灯……也常常不开……我怎么敲门……怎么喊他吃饭……都没用……里面只有游戏机的声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