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暖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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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杨海又往灶膛里塞了根粗柴,“呼啦”一声,火苗躥得更高,舔舐著锅底,火光在他低垂的眼眸里剧烈跳动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了几下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闷的嘆息,融进了柴火“噼啪”的燃烧声里。

    忙到太阳升高,天光大亮,准备工作都妥帖了。

    杨帆洗净冻得通红、指腹发白的手,对杨亮说:“亮子,跑趟运堂伯家,借点墨汁和毛笔回来,哥写几副春联,添点喜气。”

    杨亮应声跑去。不多时,捧著小墨盒、一支半旧的毛笔和几张裁好的红纸回来了:“运堂伯说儘管用!”

    破旧的方桌被擦得鋥亮。

    杨帆铺开一张红纸,凝神静气,提笔蘸墨。

    前世打下的底子,此刻成了肌肉的记忆。

    他悬腕落笔,动作沉稳流畅,笔走龙蛇间,字形舒展大方,筋骨分明,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端正气度:

    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

    横批:万象更新

    墨跡饱满,端端正正,透著一股沉稳劲儿。

    “好!好字!”村会计杨满堂刚巧进门来送点东西,一眼瞧见,忍不住击掌讚嘆:

    “帆子!这字写得…真板正!有模有样的!啥时候学的这一手?我看比镇上摆摊写对子的老孙头还周正哩!”

    这一声赞,像块磁石。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孩子“呼啦”涌进来,好奇地围著桌子看。

    没有多久,左邻右舍的叔伯们,听说杨帆对子写得好,也都拿著裁好的红纸陆续上门。

    “帆子,给你五伯家也写一副!”

    “还有我家的!图个吉利!”

    “帆哥,帮俺家也写个吧!要发財的!”

    小小的堂屋很快热闹起来,充满了红纸的喜庆和淡淡的墨香。

    杨帆没有推辞,脸上带著平和的笑意,一一应承下来。

    给家中有高堂的写的是:“勤劳门第春光好,和睦人家幸福多”

    写给支书家的是:“改革春风吹大地,富民政策暖人心”

    还有通用吉庆版:“喜居宝地千年旺,福照家门万事兴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耐心地写著,一副接一副。

    字跡始终工整有力,不疾不徐。不识字的乡亲摸著红纸连说“好看”、“喜庆”,识字的杨满堂在一旁乐呵呵地解释著意思。

    杨帆成了这上午杨家小院当仁不让的焦点,但他只是安静地写著,脸上带著那点温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直写到日头近午,手腕微微发酸,才把最后一位乡亲的对联写完。

    堂屋留下一地红纸碎屑和淡淡的墨香。杨帆这才赶忙吃了母亲温在锅里的饭菜。

    饭后,杨帆回到耳房,拿出笔记本,在难得的安静中,梳理著《渴望》后续的细纲,也记下几个关於民间音乐採风的念头。

    三点一过,他收起本子,再次扎进灶房——年夜饭的正戏,要开场了!

    灶房里,浓郁的肉香早已瀰漫开来,霸道地充盈著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黄豆燉猪蹄在大铁锅里“咕嘟”了几个小时,汤汁浓白如奶,蹄筋软糯,香气勾魂。

    杨帆捞出煮熟的猪肝,刀工乾净利落,斜刀片下,片片厚薄均匀,纹理清晰。

    拌入捣得细碎的蒜泥、陈醋、酱油,珍重地点上几滴香得醉人的芝麻香油,最后撒上翠绿欲滴的香菜末——一盘油亮诱人、蒜香扑鼻的凉拌猪肝便成了。

    泡发的海带丝焯水断生,同样用蒜泥醋汁拌匀,清爽开胃,墨绿与酱色相间。

    铁锅烧热,油温刚好,一把生米撒下去,炸得金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