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新岁新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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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的上午,寒假积攒的寂静,被返校的人潮砸了个粉碎。 学校的红砖围墙里,积雪融化的泥泞被无数双鞋反覆搅拌,最终沦为一片浑浊的泥塘,散发著湿土和烂草根的气味。 宿舍楼更是成了噪音和混乱的源头。 久別重逢的男生们用拳头和脏话表达情感,嬉笑怒骂响彻楼道,混杂著各种行李带来的噪音,一片喧囂。 杨帆和张志勇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,挤在报名的长队里。 “我爹,非让我扛半麻袋红薯干来!”张志勇夸张地揉著肩膀,不满地嘟囔,“说城里细粮金贵,怕我饿成竹竿!沉死老子了!”他那装著红薯乾的麻袋就戳在脚边。 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满足的贼笑,“我娘偷偷塞了半斤腊肉,嘿嘿…用油纸包了塞在衣服堆里呢!你呢帆子?在家忙活啥了?是不是又写稿子写得纸都飞了?” “瞎划拉点东西。”杨帆笑了笑,挥手拍了拍他日渐厚实的肩膀。 他目光扫过阔別一月的校园。 红砖墙依旧,光禿禿的梧桐树杈依旧。 唯一的变化,是墙角残雪融化后,露出的那一点点顶破冻土的青草嫩芽,怯生生地宣告著春天的触角。 报完名,领了新学期的课本。 张志勇一把揽住杨帆的肩膀,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外带:“走!陪哥去趟邮局!给我姐寄封信!今年没回来过年,我娘念叨八百遍了,怕她以为我们把她忘了!” 县邮局离学校就一公里不到,门脸不大,玻璃柜檯后面,穿著深绿制服的工作人员打著哈欠,慢条斯理地敲著邮戳。 张志勇像头笨熊似的趴在高高的柜檯上,对著信封齜牙咧嘴地贴邮票,钢笔戳著地址栏,写得歪歪扭扭。 杨帆则安静地站在一旁,从怀里掏出那个綑扎得结实的长方形包裹。 “嚯!”张志勇刚把信塞进邮筒,一扭头看见杨帆手里的“大傢伙”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 “这…这啥玩意儿?又是稿子?这回打算往哪家庙里送啊?” 他凑近了,鼻尖几乎贴到包裹上,努力辨认著上面那行用钢笔工整书写的地址: “燕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xx號《当代》杂誌社编辑部收”——后面跟著两个力透纸背的字:“杨帆”。 “我滴亲娘姥姥!”张志勇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瞬间拔高八度,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引得旁边几个寄信的老头老太太侧目而视: “京城!《当代》?!帆子!你…你真敢往这南天门捅啊!那可是顶了天的大庙!全国作家挤破头都想登的仙家宝地!” 他看杨帆的眼神,充满了震惊和一种“吾友勇闯龙潭”的悲壮敬佩,“就冲你这胆儿!兄弟我服!五体投地!外加一个响头!” 他作势要拜。 杨帆没理会他的耍宝,平静地將包裹递进柜檯窗口,付了明显超重的邮资,换回一张印著邮戳的收据。 他小心地將收据折成小方块,塞进贴身的衣兜。 走出邮局,张志勇的激动还没平復,絮叨得像一台复读机: “帆子!你以后要是真成了大作家,名字印在《当代》上,成了全国名人,可千万不能忘了兄弟我啊! 到时候你去京城领奖,带上我! 我给你拎包!我给你挡记者!我给你当人肉盾牌!” 他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: “哎,你说,到时候能不能托关係给我也弄进京城大学当个老师?燕大!北大也凑合!那多气派!走在未名湖畔,哥们这气质,嘖嘖嘖……” 杨帆被他这宏伟蓝图逗乐了,初春微寒的风吹在脸上,带著一丝清爽,衝散了邮局里的陈腐气味。 “勇子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带著点无奈,“像你这种要求,我太爷爷託梦给我,我都不敢跟他老人家提,怕他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抽我。” 他顿了顿,看著好友那张充满幻想和绝对信任的脸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不过,真有那么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