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舞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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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然后借著哑巴的拉力,自己也勉强爬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趁著夜色,从码头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区域翻身上了岸,然后便如同两道黑色的影子,迅速钻进了停放在最后面的那两列马车底下。此时,那些卸货的华工们刚刚离开,正吃力地去搬运最后一批货物。

    小哑巴身形本就矮小灵活,他手脚並用地快速一个翻身,便悄无声息地窜上了马车,敏捷地拉开缝隙,將自己瘦小的身躯挤了进去,然后又用一块破旧的麻布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陈九则一直警惕地环视著左右。拉车的驮马似乎被身后木板车的轻微晃动惊扰,不满地喷了几个响鼻,晃了晃硕大的脑袋,但很快便又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当监工那沉重的皮靴声再次从远处折返,一步步逼近时,陈九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蜷缩在马车底下,大气也不敢出,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,才稍稍鬆了口气。

    那些背著沉重麻袋的华工们的身影,已经在摇曳的灯光下渐渐靠近。陈九瞅准一个空当,悄无声息地闪到最后一辆马车旁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將自己那早已僵硬不堪的身子挤了上去,然后开始吃力地搬动那些沉重的麻袋,试图將自己掩藏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脚早已不听使唤,慌乱之间,一个年老的华工那双浑浊的眼睛,已经死死地盯住了他。

    那是个缺了门牙的老汉,眼珠扫过陈九脖颈的烙印和他身上深红的血渍,突然佝僂著转身挡在在监工即將转来的视线上。

    “快装满了!”老汉用台山话高喊,龟裂的脚掌重重踏下地面。其余扛著麻包的五人沉默著放缓动作,身影交错成一道人墙,挡住监工的煤油灯光。

    陈九的瞳孔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?qué está hado el cerdo al ralenti!”

    (猪仔磨蹭什么!)

    监工逼近。陈九猛地蜷身,一个接一个的麻包压在他的身侧和头顶,把他掩埋。

    陈九著急忙慌地把最后一片衣角拽进麻袋堆,缺牙老汉直勾勾地盯著他,將浸透汗臭的麻布盖在他头顶。然后就狠狠地挨了两鞭子,监工愤怒的咆哮几乎响彻码头。

    终於,马车在一阵剧烈的顛簸中缓缓启动。陈九从麻袋的裂缝中,隱约看见了那个老汉早已被磨得皸裂出血的脚后跟。那里,也同样缠著冰冷的脚镣。一步一蹣跚,一道细细的血线,顺著他乾裂的脚跟缓缓滑落,在积满煤灰的地面上,留下一点点暗红的印记,让陈九的心,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他悄悄扒开煤袋的一条缝隙,朝外面望去。马车紧贴著码头仓库的墙根,缓缓驶进了小镇那狭窄而骯脏的街道。巷子尽头,隱约飘来一阵阵油煎咸鱼的焦香,还混杂著附近雪茄作坊里飘出的浓郁菸叶味。

    从马车上逃下来的时候,陈九再次对上了那个老汉的眼睛。他默默地取下了掛在腰间的砍刀——那是一把真正的好刀,连著砍翻了五个西班牙监工,刀刃却依旧锋利如初,未曾卷刃。

    他將那柄砍刀,轻轻地掖进了板车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,然后又和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华工对视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便迅速转身,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黑圣母酒吧后院。

    一处空置的棚子里,马吃的草料堆在一起,小哑巴的脊背紧贴木围栏,乾草刺得他鼻腔发痒。

    草料堆里,陈九的伤口在隱隱发烫,火烧火燎一般。

    刚刚那一趟,浑身湿透,又经歷了先前那番惊心动魄的折腾,两个人早已是精疲力尽,此刻正紧紧搂抱著,蜷缩在草料堆里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躺了足有两刻钟,耳边是酒吧后窗里传来的阵阵喧闹的欢笑声与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,却也只能静静地等待著,等待著夜深人静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小哑巴並不知道陈九带他来这里,究竟有何打算。他只是固执地、一步不落地紧跟著这个早已遍体鳞伤、几乎只剩半条命的男人,並不在意要去往何方,也不在意前路是生是死。

    马厩里拴著十几匹高头大马,偶尔会不耐烦地打几个响鼻,喷出几股热气。

    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陈九的身侧,那只仅存的独眼,透过乾草的缝隙,警惕地死死盯著月光下木门外那条漆黑幽深的巷道。

    有人来了!

    三米开外,一个醉醺醺的卫兵,嘴里哼著不成调的西班牙小曲,摇摇晃晃地撞开了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