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舞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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厩的木门。 “求您……求您让我见见他。” 女人的喘息声先於身影传入马厩。陈九看见一只脚踝绊在门槛上,缀著银铃的舞鞋不小心甩脱,露出脚跟。 银亮的光追著那具身体照进来,透过草堆的缝隙窥见一抹晃动的瓷白。舞娘佩帕的鞋陷在泥污里,蕾丝裙摆被夜风掀起,露出青葱般的小腿。 她的脖颈被人拽成惊人的弧度,后仰著大口喘气,西班牙卫兵的另一只手正抵住她起伏的锁骨,手指陷进肌肤,汗水顺著ru沟滚落,滑进山谷中。 “你哥哥是暴乱犯,迟早餵了鯊鱼。” 那卫兵一边说著,一边用空著的那只手,缓慢而又带著几分戏謔地,挑开了她胸前那件系带。浓烈的酒气混杂著令人作呕的汗臭味,毫不留情地喷在她耳朵上。 “除非……你愿意替那个杂种,好好地赎罪?” 佩帕的指尖抠进卫兵的衣袖。 她嘴里发出几声呜咽,膝盖一软跪在地上,裙子立刻就被乾草末和脏兮兮的泥土染黑。 “对,就这样……”卫兵拽起她湿漉漉的捲髮,强迫她仰头盯著自己。 他们之间那带著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,陈九一个字也听不懂。但那些粗暴的动作,以及女人脸上那绝望的神情,其中所蕴含的屈辱与暴虐,却是那般清晰可见,根本无需任何言语来詮释。 草料堆中的陈九绷直脊背,哑巴少年按住他颤抖的手腕。他们自己的血痂还在渗脓液,此刻暴露便是死局。 还没等卫兵开始粗暴的享受,马厩外忽然传来集合哨的尖啸。 卫兵咒骂著甩开佩帕,她像被抽去骨头的玩偶瘫倒在地。月光恰好漫过她半裸的脊背,两侧的蝴蝶骨十分明显,微微起伏著。 “明日再来收拾你。”卫兵繫紧裤腰带衝出门,隨手把佩帕的珍珠耳环扔到泥里。 “黄猪又暴乱了!”巷外骤然爆出嘶吼。 紧接著就是激烈的马蹄和脚步声,令人不安。 卫兵的身影消失在马厩,舞娘跌坐在翻倒的草料堆旁,衬裙的系带松垮地垂在肘弯。 那个女人突然用束腰捂住脸,忍不住哭出了声。没繫紧的衬衣豁口隨著她的哭声一抖一抖的。陈九的视线被那抹晃动的雪白烫得生疼。 十七岁那年在渔市,他见过被差役拖拽的张家小女,衣服被扯烂,肚子和大腿也是这样刺目的白。 他攥紧匕首,转过头去不忍再看。 女人缓缓支起身子,指尖抠进泥地里,像是在埋怨自己。肩头的带子又不小心滑落,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。 她低声啜泣著,捡起地上的珍珠耳坠重新卡进耳垂,穿好了衣服,酒吧里还有工作等著她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草料堆里的两人沉默地擦拭刀具,恢復体力。刚刚翻出了袋子里的木薯团,就著水大口吞咽,陈九也不知道菲德尔会是什么样的態度,万一要向卫兵举报,他们还要喋血逃亡。 七十人的性命压在他的肩头,不容得他不患得患失。 从昨夜那场惨烈的暴乱开始,他觉得自己,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。 平生第一次,他亲眼目睹那么多曾经熟悉的面孔,如同田埂上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般,如同渔网中那些徒劳挣扎、濒临死亡的鱼儿一般,在他眼前痛苦地扭曲、然后永远地沉寂下去,甚至,死无全尸。 平日里那些习以为常的侮辱与虐待,此刻如同走马灯一般,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滑过。他突然开始痛恨自己过去的懦弱与麻木。 为什么在咸水寨的时候,他总是將希望寄托在那些差役老爷们偶尔发作的善心之上?为什么总是躲在阿爸阿妈的身后,让他们为自己遮风挡雨? 即便是阿爸死后,阿妈那矮小瘦弱的身躯,也从未让他受过半分真正的委屈。 他痛恨自己手刃差役太晚。 或许,在那一夜,自己就该不顾一切,强拉著阿妈,驾著那条破旧的小渔船,逃向茫茫无际的大海。可是,这天下之大,又能逃往何处呢? 在家乡,他只是一个身份卑微、任人欺凌的渔民;来到这异国他乡,他又被人用铁链拴著,像狗一样劳作,朝不保夕,贱如草芥。 什么时候,才能寻得一处,不再受人欺辱,能够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地方?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,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开闢一片天地的强烈的渴望。 我不能死在这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