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未尽的遗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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廝杀声褪去,盐碱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 倖存的华工们或坐或躺,拄著残缺的兵刃,默默望著遍地尸骸。 不知是谁,起头哼起了熟悉的疍家渔歌。那沙哑的调子在死寂中响起,渐渐地,歌声匯成一道悲愴的洪流,压过了风中若有若无的哭泣。 嗨哟! 龙骨弯弯压浪头哟,黑云咬断桅灯油 龙王发怒摇双櫓哟,阿妹抱紧吊鱼篓 嗨哟! 嗨哟! 麻绳勒肩血浸喉哟,网眼漏尽三更鸥 桅杆折腰跪海母哟,咸水灌肠泪洗眸 嗨哟! 嗨哟! 风撕破嗓吼归舟哟,浪尖挑灯照祖丘 敢向龙宫赊生路哟,岸火烧红廿里岫 嗨哟! 嗨哟! 歌声里,陈九用颤抖的手抚过张阿南破碎的眼瞼。 他的嘴皮微微颤抖,看著眼前这个大叔破碎的眼窝,担心他看不清归乡的路。 海风捲来一片染血的衣角,盖在这张过分苍老的脸上,像是给他温柔地披上了寿衣。 陈九下意识地数著他身上的伤口,忽然想起几天前,这个不善言辞的渔夫递给他鱼篓时说的话:“阿九,等咱们攒够了钱,回家好好修葺屋企,再把老人孩子都接来。” 地上的倒影里,陈九看见自己的脸正被血水慢慢染成赤红。 眼前苍老的男人逐渐冰冷的掌心还攥著片爱尔兰人的皮肉,像握著张永远无法兑现的船票。 陈九突然也很想哭。 耳边的渔歌层层叠叠,安抚著满地的亡魂。 身边传来嘶鸣,倖存的无主战马驮著鞍韉小跑著停下。 几个跪在地上的爱尔兰人正试图喊“投降”,却没人搭理他们。他们尝试站起来,试探性得想逃跑。 旁边的汉子看了一眼陈九, 他扭头看了想要逃跑的爱尔兰人一眼,抚摸著逐渐冰冷的尸体突然高声说:“回去了,记得捎句话——” “tell,we e,for today。” 他想说的太多,血债、復仇、永不遗忘。 可话到嘴边,只剩下几个蹩脚的英文单词。 不过也足够的,小人物的復仇,不需要那么多华丽的言语。 不知道那个瑟瑟发抖的红毛鬼听懂了多少,他只是拼命点头,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,在尸体堆里摔了个狗吃屎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起风了,把雨水带成斜斜细密的线。 陈九拄著一根木棍,清点著劫后余生的人。 七十五人的队伍还剩三十六个能站立的,二十七个伤员躺在炼油房里的防水布上,嗬嗬喘著粗气。 船匠阿炳带人拆下围栏的木板当担架,一趟一趟把喘息的伤员运回室內。 四个缠足妇人用乾净的木炭粉,掺进硫磺涂抹伤口,灼伤地人剧痛难忍。 梁伯带著残存的燧发枪队占据制高点警戒,谁也不知道爱尔兰人会不会杀回马枪。 “先救能喘气的。” 他只是托人带下来一句冷漠地不讲人情的话,甚至不愿意下来看一眼.... 即使老兵的神经已经足够粗硬,却还是怕自己因为残肢断臂的惨状心碎。 陈九撕开裤腿包扎自己左腿的刀伤,混著草木灰、油和的糊状物按上伤口。 接生婆王氏家里的土方子,虽然粗陋,但是很有用,拿水冲洗过后的伤口露著粉嫩的肉,此刻已经止住了血。 那个被刺穿胸腹的广东仔已经凉透了,眼睛还盯著敌人逃跑的方向。 三个少年拖著鯨油桶收集武器,他们流著眼泪从爱尔兰人尸体上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