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未尽的遗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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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,找出了四把转轮手枪,其中两把的转轮被水泡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。

    六个年龄相近的少年,被裹挟著上了战场,死的仅剩三个。两个屋顶放枪的阿福和阿吉、还有跟著陈九的小哑巴。

    他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心里惶恐著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多放两枪,让同伴枉死。更有隱藏很深的后怕,耐心学习枪械的活了下来,拿刀枪的却惨死。

    是不是自己等人间接夺走了他们生存的希望.....

    同龄的玩伴就剩下十二岁的小阿梅和十四岁的王氏同乡阿朱,一个之前是厨房的帮厨,一个跟著王氏洗衣。

    老船匠阿炳用甘蔗刀测试地上武器的刃口,把能用的一把铁器堆在旁边。每件武器都沾著不同人的血肉,有华工的血,也有爱尔兰人的金红色鬈髮。

    “找找还有没有火药。”

    阿昌哑著嗓子指挥妇女老少翻检尸体。

    十二具华工的遗体被並排安放在仓库里。阿萍带著几个女人,用湿布轻轻擦拭他们脸上的血污。

    那个广东少年的胸膛被剥开,断裂的矛头还卡在肋骨之间。

    阿萍找来帆索,小心地绕了七圈,才將那凶器固定住,不让它在搬动时移位。

    人死要体面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看顾重伤区的妇人喊来了陈九。

    “九哥…..”

    “这些人保不住了…..恐怕。”

    重伤区一片死寂,甚至连哭喊的声音都无了。黑人卡西米尔按住一个腹部中弹的汉子老李,外露的肠子那么刺眼。

    伤员咬住的木棍裂成两半,省著力气多喘口气比什么都实在。

    还有大腿被砍断的琼山汉子,已经昏迷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数到第九个缺了半条胳膊的汉子,终於不忍再看。

    “药粉用完了。”

    王氏抖开空布袋,指缝里的药渣混著血早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她脚边的木盆漂著截断指,水已成了红色。

    黑人卡西米尔正用烧红的铁给伤员烙伤口,焦糊味衝上屋顶,久久盘旋不去。

    一旁帮忙的客家妇人突然拽住陈九的胳膊:“老张还剩半口气,他说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陈九蹲下时,看见这个曾和他一起在甘蔗园杀白鬼的汉子,肚子被铅弹开了个对穿的洞。血沫隨著呼吸从洞口喷出,在油布上画出越来越小的红圈。

    “九哥…我不…行了,家中还有个….儿子…”

    德祥的指甲抠进陈九手腕,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。

    陈九的膝盖陷进油布里的血水,眼前这个跟他漂洋过海没有一句怨言的硬汉,此刻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成句。

    “...儿子...”

    “撑住!”陈九有些无力地堵那弹洞,可手一压下去,血水瞬间就漫过粗麻布。

    张德祥突然使劲,力道大得骇人:“带...带细路仔...出...出...”

    未尽之言隨瞳孔扩散而凝固。

    “我应承你。”

    陈九缓缓鬆开按在胸膛上的手,眼眶通红。

    “我会找人帮你家中安顿,然后接他来金山读书,细路仔娶亲的龙凤鐲,我陈九用命担保。”

    陈九用力拉开老张开始僵硬的手,起身时踩到半截发黑的肠子。

    “给我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客家妇人有些错愕,不知道他说这句要去干什么。

    他突然闪身而出,走出炼油房,

    太阳在云层后隱约可见,雨水已经变得很小,细密飘摇。

    他扯著嗓子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喊

    “会骑马的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去唐人街请大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