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濠江的遗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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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色由暖橙转为深蓝,澳门的夜生活开始甦醒,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室內投下变幻的光带。

    就在她清理到主发条盒下方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时,指尖的触感忽然一变——那里似乎不是实心的木料。她用微型鉤针轻轻探入,感觉到一个极细微的缝隙。心中一动,她换上一把特製的薄刃刻刀,沿著缝隙边缘,以修復师特有的稳定和耐心,缓缓撬动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,一个约莫巴掌大小、薄如蝉翼的木质夹层,被她完整地取了下来。夹层內侧,並非钟錶的机械结构,而是静静地躺著一个以油布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。

    心跳,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
    她放下工具,用微微颤抖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已然发脆的油布。里面,是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纸是一种韧性极好的古老纸张,微微泛黄,但保存得相当完好。最令人震惊的是上面的字跡——並非单一语言,而是由拉丁文、义大利文、葡萄牙文,以及一种带著明显异域风格、略显生硬的汉字,共同书写、交织而成!它们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排列,不像普通的信件,更像是一幅用文字绘製的星图,或是一首多声部的乐章。

    而在信件的开头,那一行清晰有力的花体拉丁文,如同惊雷,瞬间击中了林漪澜:

    “致四百年后的同行——i.”

    利玛竇!

    这个名字,在澳门,在她研究的领域,如同灯塔。这位十六世纪末来到东方的耶穌会士,不仅是將西方科学知识带入中国的先驱,其本人也是一位博学的学者、翻译家,甚至精通钟錶、地图等实用技艺。他经澳门进入中国內地,最终抵达北京,与徐光启等士大夫交往,成就了一段文明对话的佳话。

    祖母的钟……利玛竇的学徒……四百年后的同行……密信……

    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碰撞、串联,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这绝非普通的家族遗物,其中隱藏的秘密,可能远超她的想像。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就著工作檯的灯光,试图从那混杂的文字中辨认出更多信息。除了开头的称呼,她依稀辨识出“契约”、“平衡”、“光之源,海之眼”等零散的词汇,它们像散落的珍珠,亟待一根线將其串联。

    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——

    “咚咚咚。”

    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。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

    林漪澜猛地一惊,几乎是下意识地將信件用油布重新包好,迅速塞进自己工装裤的口袋里,然后才深吸一口气,儘量平静地问道:“谁?”

    “林小姐,是我,沈墨言。”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,温和依旧,却透著一丝去而復返的篤定,“刚才电话里没说完,我正好在附近,有些关於那对广珐瑯碗的新想法,想和你当面聊聊,方便开门吗?”

    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?是巧合,还是……

    林漪澜心头警铃大作。她迅速扫视了一眼工作檯,那座被拆开后背盖板的钟依然醒目。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乾净的软布,盖在钟上,遮住了內部结构,然后才走过去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,沈墨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含笑。他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纸袋,似乎是某家知名甜品店的標誌。

    “打扰了,林小姐。”他微笑著將纸袋递过来,“一点手信,不成敬意。”

    林漪澜没有接,只是侧身让他进来,语气冷淡:“沈总有什么新想法,直说吧。”

    沈墨言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將纸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,目光却像最精准的扫描仪,迅速在工作室內部掠过,最后,有意无意地在那座被布覆盖的钟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其实也没什么,”他踱步到工作檯前,语气轻鬆,“只是突然想到,林小姐家学渊源,尤其对澳门本地这些与早期中西交流相关的器物,见解独到。我们集团最近对这类『源头性』的文物很感兴趣,不知道林小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