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擦的是刀磨的是人心斩的是旧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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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后的长安並没有变得乾净,反倒因为地上的泥泞混杂了隔夜的血腥,生出一股子让人胃里翻腾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东宫,崇贤馆。

    这里本是太子读书、与学士研討经义的地方。

    往日里飘的是墨香,今日却摆了几盆炭火,红通通的炭墼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惊得在座的几位老臣眼皮直跳。

    李承乾坐在上位,手里没拿书,拿著一块沾了油脂的鹿皮,正细细擦拭那把昨夜饮饱了血的横刀。

    刀锋雪亮,映著他有些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
    房玄龄、魏徵、萧瑀,还有那位刚写完“外甥罪状”的赵国公长孙无忌,四人跪坐在下首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,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生怕扰了太子擦刀的雅兴。

    “几位师傅,”李承乾吹了吹刀刃上的浮尘,声音懒洋洋的,

    “茶凉了,怎么不喝?是嫌弃孤这东宫的茶叶,比不上父皇那儿的贡品?”

    房玄龄手一抖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那茶其实滚烫,但他不仅没觉得烫,反倒觉得一股寒意顺著喉管一直冻到了胃里。

    “殿下说笑了,”房玄龄放下茶盏,斟酌著词句,“老臣只是在想,陛下今日罢朝,朝中积压的奏摺......”

    “烧了。”李承乾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房玄龄一愣:“烧......烧了?”

    “昨夜之前的事,那是贞观十七年的旧帐,今日之后,才是我们要算的新帐。”

    李承乾將横刀归鞘,咔嚓一声脆响,像是咬碎了一块骨头。

    “那些奏摺里,有多少是弹劾孤的?又有多少是请立青雀为储的?留著做什么?让孤一个个去查,然后把朝堂杀空吗?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几人,嘴角噙著笑:“孤是个仁慈的人,不想造太多杀孽,烧了,大家就都乾净了,既往不咎,诸位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这哪里是仁慈,这分明是把所有人的把柄都攥成了一把灰扬了,却让人永远记得这灰是谁扬的。

    魏徵动了动嘴唇,这位錚錚铁骨的諫臣,此刻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学生,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以往他能骂太子失得,能骂太子奢靡。

    可面对一个昨夜刚砍了两个亲弟弟脑袋的人,圣贤书里的道理,似乎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“殿下,”魏徵终究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,

    “奏摺可烧,人心难堵,魏王与晋王之事......天下悠悠眾口,史官手中的笔,殿下也能烧尽吗?”

    李承乾看著魏徵,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拖著那条残腿,走到魏徵面前。

    “魏师,你觉得歷史是什么?”

    不等魏徵回答,李承乾便自顾自地说道:“歷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娘子,只要给她穿上花衣裳,谁管她里头是不是烂疮,至於史官......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,“舅舅,起居注那边,您打过招呼了吗?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麵皮抽动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他低著头,盯著面前的炭盆,声音乾涩:“臣已命人去『修缮』了,昨夜......宫中走水,烧毁了部分档籍。”

    “听听。”李承乾摊开手,一脸无辜地看著魏徵,

    “这不就结了?没有记录,就没有发生,百年之后,史书上只会写:贞观十七年,魏、晋二王谋逆,太子承乾力挽狂澜,诛首恶,安社稷。”

    “至於人心?”李承乾俯下身,凑到魏徵耳边,轻声道,

    “怕死,就是最真实的人心,魏师,您不怕死,可您的那些门生故吏呢?”

    “您想看著他们因为您的一句『直言』,全家流放岭南吗?”

    魏徵身子一颤,那双总是直视君王的眼睛,终於浑浊地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冑摩擦声。

    浑身浴血的侯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