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新君老相求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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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所有的朝廷官员!

    包括杨廷和。

    可这位內阁首辅闻言,只是再次深深叩首,却並未退缩,反而抬起头,目光坦然迎向朱厚熜,声音依旧平稳,却同样坚定无比:

    “殿下明鑑!老臣岂敢违背遗詔?然《皇明祖训》、《大明会典》乃国家根本大法!『兄终弟及』,按制確乎当先由藩王入继为储君,告慰宗庙,再行登基大典,此乃万世不易之规!”

    “臣等谨守祖宗成法,正是为殿下正名,使殿下承继大统合乎礼法,天下归心!若逕行皇帝之礼自大明门入城,徒惹物议,有损殿下清誉,撼动国本!如此,臣,万万不敢从命!”

    “臣恳请殿下,暂以储君之礼入城,待告祭宗庙后,即刻正位宸极!此非臣等固执,实为江山社稷计,为殿下万世之名计!”

    言罢,杨廷和再次重重叩首。

    姿態虽则恭谨,言辞却同样的寸步不让。

    新君与老相。

    一个坚持遗詔至上,皇帝身份不容置疑;一个坚守祖宗成法,储君程序不可逾越。

    双方各执一词,都占据著法理的高地,互不退让。

    场面彻底僵持。

    朱厚熜站立不语,面沉如水。

    杨廷和跪伏於地,脊樑却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四周鸦雀无声,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,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无论是倾向新君的安陆旧臣,还是追隨杨廷和的朝中重臣,亦或是中立观望者,此刻都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正阳门外,唯闻风声掠过旌旗,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还未登基的新君与已经权倾朝野的首辅,初次见面,便如同两座山岳互相碰撞,又好似针尖对麦芒,在这京城之外,距离紫禁城不过几里的地方,相持不下,谁也不肯先退半步。

    大明朝一百五十年的歷史,从未出现过君相如此直接相抗的局面!

    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——

    “轰隆隆......”

    沉重的正阳门忽然洞开!

    一名身著蟒袍、身形高大的老太监双手高举著明黄捲轴,领著三五內侍疾步而出,尖锐的唱报声划破死寂:

    “太后懿旨到——请兴王殿下、元辅杨阁老接旨!”

    一声尖利的呼叫,驀然打破了京郊窒息的空气!

    眾官员紧绷的精神也仿佛因这一声尖叫被刺开一个透气的口子。

    朱厚熜目光如电,扫过仍跪地不起的杨廷和,率先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侄臣接旨。”整肃衣冠,朱厚熜躬身下拜。

    隨著新君跪倒,身后黑压压的官员如潮水般齐身跪伏。

    杨廷和亦深深叩首,声音沉稳如旧:

    “臣杨廷和,恭聆懿旨。”

    “慈寿皇太后懿旨:予在宫中,闻兴王车驾已至正阳门外,君臣相持,深为忧念。”

    “今特諭示尔等:兴王奉大行皇帝遗詔入继大统,嗣皇帝位既已颁詔天下,奉迎之际稍从权变,乃为彰新君之重,非为违制。元辅杨廷和恪守祖制,本属老成持重;然兴王以宗室近支承统,实与常例有別,尔等当酌量时宜,不可过分拘泥。”

    “今吉时將至,六宫齐备,天位不可久虚,著內外文武百官即於正阳门外行劝进之礼,礼成后新君由大明门入城,即皇帝位,以定社稷。特諭。”

    蟒袍老太监一口气宣读完皇太后懿旨,便朝著朱厚熜挤出满脸的諂媚笑容,伸手向前虚扶:

    “殿下快请起,太后在宫中可想念您想念的紧呢,奴婢出宫前,太后娘娘专门晓喻咱家,请您受笺劝进之后赶来仁寿宫,她老人家已等候多时了!”

    朱厚熜伸手握住来自那位慈寿皇太后的懿旨,內心波澜不惊,面上却显出如沐春风的微笑:

    “请公公回去告诉皇伯母,本王入宫之后立刻亲至仁寿宫,拜见皇伯母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老太监忙不迭的点点头,转身再看向杨廷和细声细语:“元辅请起,新君劝进一应事宜,有劳元辅操劳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臣自当遵太后懿旨。”

    杨廷和拍了拍身上尘土,恭谨答道。

    下一刻,这位大明首辅转身朝著朱厚熜躬身道:“请殿下於輅中稍息,臣等阁员即刻与礼部共议劝进事宜,擬定后呈报殿下御览。”

    言辞妥帖,神情自然,彷佛適才与新君頡頏相抗,威逼新君的人从来不曾出现过。

    朱厚熜微微頷首,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:“如此,有劳元辅了。”

    言毕,转身登輅,垂下一片摇晃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