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新君老相求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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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宗定製,”杨廷和语调平稳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遗詔命殿下『嗣皇帝位』不假,然殿下此刻尚未入京拜庙,更未举行登基大典。依礼,便是储君身份。老夫率群臣行四拜礼,迎奉储君,何错之有?又何来『裹挟』、『胁迫』一说?”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静默的玉輅,语气中甚至带著一丝看似苦口婆心的意味继续道:

    “至於仪仗逾制之事,老夫阻止毛尚书修改仪注,正是不愿殿下在入京之初,便因仪节小事而遭物议,损及清誉。礼法,国之纲纪。殿下以藩王入继大统,更当时时恪守礼法,以示敬天法祖之心。老夫身为首辅,匡正规矩,引导殿下步入正轨,乃是职责所在,亦是为殿下、为社稷长治久安计。”

    言罢,他不再看袁宗皋,而是將视线重新投向玉輅,微微拱手:“袁大人爱主心切,臣可以理解。然则,朝廷有朝廷的法度,並非乡野之地,可以任凭意气行事,还望殿下明鑑。”

    这一番回答,以祖宗法制为根基,以忠君守责为名义,轻飘飘的驳回袁宗皋话语中的“以首辅威权胁迫新君”之意,又自辩为法理卫道士,更兼语气淡然不疾不徐,三言两语间將袁宗皋贬为“凭藉意气行事”的“乡野村夫”......

    这就是先帝驾崩后以宰相之实总制朝廷,挟制內外长达三十七日之久的內阁首辅,杨廷和!

    袁宗皋便纵然有新君为其后盾,在此等威望空前的政坛巨擘面前,也实在难以抗衡。

    而被杨廷和轻描淡写的讽刺为“乡野村夫”,袁宗皋頜下的白鬍子都气的直抖,还欲与杨廷和再做爭论,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:

    “袁先生,你先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掀开玉輅帷幕。

    隨即,头戴九缝皮弁、腰系金鏤革带、身著赤色织金五爪龙袍的朱厚熜,自车中俯身而出。

    其人身形清瘦,面容肃静,虽未至加冕之时,儼然已有天日之表。

    他才步下玉輅,周围兴王府护卫立即趋前护持,却被朱厚熜抬手止住,才又恢復拱卫阵型。

    朱厚熜目光温沉,徐徐扫视全场——自迎奉队伍起,掠过跪伏在地的文官清流,经內廷各监貂璫,最后是內阁九卿而至府部院各级官员......

    目光所过之处,內外官员纷纷俯首低眉,却在朱厚熜的目光的离开之后又翘首以望。

    不单单是想目睹新君圣顏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,今日在场参与迎接新君的任何一人,都已经意识到:这位来自偏远藩府的新君,绝不是可以轻易左右的庸常君上。

    更不能以少年视之!

    面对四下探询的目光,朱厚熜却不以为忤,他將全场尽收眼底后,终將目光落定於前方如磐石般跪伏不起的內阁首辅杨廷和。

    他行进至杨廷和身前半丈的地方,重重的看了一眼这位首辅大人,而后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声调,朗声道:“杨阁老,尔等坚持太子之礼,口口声声皆为祖制、法度。本王,今日便也与你,与诸臣工,论一论这法度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停顿,目光扫过全场文武內外,语气陡然提升:“皇兄遗詔在此,命本王『嗣皇帝位』,此乃大行皇帝最终之命,煌煌天音,尔等可曾听闻?遗詔之中,可有一个字提及『太子』?可有一句要求本王先为储君,再登大宝?”

    朱厚熜向前迈出一步,温和的眼神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如同枪锋一般的犀利目光!

    这位新君身姿虽然单薄,气势却如同泰山压顶:“本王奉遗詔入京,继承的是大明皇统,是皇帝之位!而非东宫储副!以太子之礼迎本王,非但不是遵奉祖制,正是违背遗詔,扭曲皇兄遗志,陷本王於不孝不义之地!此事,绝不可为!”

    “本王今日言明,本王必以嗣君之礼,奉遗詔,正大位!绝不以储君身份入此京城!”

    正德十六年四月廿二日的早晨,十五岁的朱厚熜站在正阳门外,他的对面是代表著大明朝大半个中枢朝廷的內阁九卿、文官清流、大內巨鐺......

    他的后背只有自兴王府带来的三百护卫和数几內侍。

    他所在的地方,距离皇宫只剩不到五里,越过这道门,顷刻之间他就会成为大明朝至高无上的天子!

    可朱厚熜还是毫无犹豫、斩钉截铁的说出“绝不”!

    这足以见得,朱厚熜不以储君的身份即位的决心是何等坚不可摧!

    这份决心不仅早为安陆旧臣知悉,此刻也已经深深震撼到大明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