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文渊分道仁寿安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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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不也与新君密谈,並未告知老夫?”

    梁储如利剑般的目光剎那间直射向杨廷和!

    杨廷和神色古井无波,彷佛將梁储的眼神视於无物:“叔厚兄不必如此看著老夫,昨日新君迎奉队伍卤簿超规,叔厚兄却不曾告知朝廷,想来是新君特意嘱咐的吧。”

    梁储默然注视杨廷和,淡淡道:“陛下並非嘱咐,而是命令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如此。”杨廷和眼神聚焦虚空,面容肃然,似是正在回忆那位少年之君:“当今皇上虽在冲龄,却英谋果敢,雄毅善辩,更难为可贵的是,小小年纪,已深諳御下之道,假以时日,未必不是一代雄主。”

    不待梁储说话,杨廷和又接著嘆息道:“只可惜老夫年逾花甲,蹉跎半生才终於等来这个机会,必须牢牢抓住。只能请陛下先委屈几年,过后不论老夫功成与否,总会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话已至此,两人之间再没什么好说。

    首辅与次辅本就只在非敌非友之间,今晚二人既已经道不相同,则来日必有一人离开內阁方才算数。

    蒋冕、毛纪二人与杨廷和已是同进退,梁储自忖单靠他自己,必定不是杨廷和等人的对手。

    也许一两天,也许天子视朝当日,弹劾他梁储的奏疏就会摆上皇帝御案。

    皇帝会怎么做呢?

    梁储想起当日在良乡驛站,皇帝对他执手以待,许下心学门人的承诺,和那句斩钉截铁的“本王之敌”。

    还有正阳门外,独自面对杨廷和领衔的九卿朝臣,半步不退,坚毅刚强的身影。

    以及今日文华殿中,与新君相视不言的默契。

    梁储疲惫的面容涌上一丝释然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朝著杨廷和再躬身,郑重的道:“多年老友,於今道別,梁储只有一言想告。”

    “元辅莫要高看了自己,又小瞧了当今皇上。”

    说罢,再不看杨廷和一眼,转身而去。

    只余杨廷和独坐內阁中堂,四野寂灭,悄然无声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四月廿四日,登基第二日。

    朱厚熜早早穿著縗服去先帝梓宫前祭拜过,转道便乘坐步撵去仁寿宫拜见慈寿皇太后。

    平心而论,朱厚熜並不喜欢步撵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首先就是不舒適。

    虽然抬撵太监都是经过专门培训才能给皇帝抬轿,但再怎么步伐齐整也避免不了人力工具所带来的顛簸摇晃。

    坐在步撵的朱厚熜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隨时会失去支撑的椅子里,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其次是效率。

    虽然是八人抬的步撵,但为了尽力保持步撵的平稳,朱厚熜明显感觉步撵的速度甚至不如他步行的速度。

    可谓是劳师动眾又效率低下。

    步撵这种出行方式在企业家出身的朱厚熜看来,简直是垃圾方案。

    不过朱厚熜也知道,对於这个时代来说,在皇宫內乘撵,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作用。

    不光是八人抬的华丽步撵,还有旌旗、伞盖的锦衣卫扈从,以及太监、宫女、净道等侍从人员。

    都是皇帝威权的具体表现。

    这些表现,都是当下的朱厚熜需要展现的东西。

    昨日以雷霆手段將內廷大换血之后,朱厚熜能明显感觉到,从身边当值的小黄门,到各宫殿往来奔走的执事太监,乃至二十四衙门那些平素颇有体面的掌事太监,今日再看到他时,都对朱厚熜从心里多了敬畏与瑟缩。

    那是权力洗牌后,深植於骨髓的恐惧正在无声蔓延。

    恐惧好啊。

    恐惧是服从的第一要义。

    而服从则是朱厚熜树立权威,收束权柄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当然,他们往后会慢慢知道,朱厚熜这个皇帝带给他们的,可不仅仅是恐惧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卯时三刻,朱厚熜乘坐步撵到达仁寿宫。

    明制,皇帝除元旦、冬至等重要节庆必须前往太后寢宫行正式朝见礼外,日常问安並无定製。

    不过有“圣朝以孝治天下”这条祖宗大义在,请安便不仅仅是皇家母子敘情而已,更是向太后以及外界展示皇帝自身品德的一个信號。

    后者对当下的朱厚熜尤为重要。

    如今虽登基为帝,朱厚熜名义上拥有了皇帝的一切权利,但张太后在法理上依然是皇权最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