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拥挤的车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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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看人。 而是——先抬头看车厢编號。 2805-a。 同样的编號。 竟然是同样的编號! 他胸口猛地被什么重重压住。 然后他才缓缓把视线往下移,看向乘客。 竟然……又是……同一批人。 换了位置。 动作不一样。 黑框眼镜男人站在靠窗的位置,一只手按著肚子,好像在忍著什么看不见的疼;风衣女人靠在中部扶手,文件夹换到了另一只手臂上;高中男生蹲在地上繫鞋带,校服裤腿沾著一圈说不清是什么的深色痕跡;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挤到车尾,她脸色蜡黄,眼圈发青,怀里那个孩子睡得很沉,脸却白得过分,嘴唇没有一点粉色。 整节车厢像一副重新洗牌过的扑克牌——但牌永远是同一副牌。 林望的手心又湿又凉。 恐惧开始带著黏腻的湿气从脊椎往上爬。 他咬住后槽牙:“再看一节……再看最后一节……不可能会这样的……” 然后他迈向下一节车厢。 他跨入第五节车厢的一瞬间,心跳得像要炸出胸腔。 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先看编號。 2805-a。 同样的编號。 一模一样。 像恶意刻在金属面板上的咒语。 他几乎不敢看车厢里的乘客。 但他必须確认。 他抬起眼。 下一秒,他整个人像被扔进冰窖里。 黑框眼镜男人站在离他一臂之距的位置,那条焦黄色的疤痕近得像贴在他眼前,他甚至能看清疤痕边缘起了一圈细小的死皮。 风衣女人站在他正前方,文件从文件袋里露出来,几页纸角翘起,在空调风下轻轻摇晃,像一只只苍白的指甲。 抱孩子的女人正在轻轻拍孩子的背——节奏与上一节完全一样。孩子的脑袋靠在她肩上,却诡异地一动不动,连呼吸起伏都看不清。 老婆婆抓著布袋的手一动不动,青菜叶边缘已经干蔫,软塌塌地垂著。 高中男生靠在车门边,头低著,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,看不见脸。 林望胸口猛地一紧,喉咙像被线勒住。 他终於意识到:这不是地铁车厢。这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空间。车厢没有尽头。他走不出去。 一个无限循环。 一个封闭牢笼。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慌忙掏出来,打开定位软体。 界面转圈,转圈,卡死。 最后只浮现一个灰色弹窗——“定位失败:无法识別当前位置。” “……这不对,这绝对不对。”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 他发疯似地推挤人群,徒劳地冲向下一节车厢,再次確认车厢编號。 2805-a。 还是2805-a。 永远都是2805-a。 不知道折返了多少次,他的腿开始发软,呼吸像被什么掐住。整个世界只剩下车厢灯光的惨白、金属牌上的那串编號,还有一张张重复出现的脸。 忽然,有人轻轻地在他身边开口:“你发现了?” 林望猛地转头。 隔离门旁,那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正静静站著。 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直接贴在他耳边说话:“这是一节在线路上不存在的车厢。” 她顿了一下,眼睛慢慢扫过那一圈人群,补了一句:“一节……消失的车厢。” 林望瞳孔猛地收紧。 他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刮过,只能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:“……你是谁?” 女人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像是悲悯,又像是嘲讽:“我是一名乘客。” ——废话。 这个词在林望脑子里闪了一下,可他却一句都说不出来。 车厢灯光忽然啪地闪了一下,像某种惊悸的脉衝,从车顶击到地板,又反弹回每一张脸上。 就在那一瞬—— 林望突然意识到,他必须离开这里。立刻。马上。 他猛地转向车门,试图按下紧急开门按钮,可按钮像被冻住一样,死死卡著不动。他抬眼去看地铁运行轨跡,线路一片灰暗,每一个停车站点的光都熄灭了。他试图用手去掰开车门,可全是徒劳,车门纹丝不动,像被死死焊住。 林望的呼吸开始明显失控,他甚至抬手去敲门、砸门,手掌被震得发麻。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车上的乘客们也似乎见怪不怪。所有乘客仍然以一种死水般的沉默站著,仿佛在看他,又仿佛根本不存在。 就在他几乎要吼出声的时候—— 风衣女人慢慢抬起头,望向那一圈古怪的人群,声音轻得像从深井底传上来:“每个乘客,都被卡在了这里。” 隨后,她把目光收回,盯住林望,字字如铁锤般道: “你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