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那张脸那场火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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料带簌簌发抖,透出不安和惊恐。 最先到的是家长:有人穿著睡衣衝进来,拖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;有人一路跑到现场,看到那栋楼剩下的黑骨架,腿一软就跪下去,嗓子里发出像动物一样的嚎叫。 哭声、喊声、质问声叠在一起,像一张网罩住整座学校。 警方很快封锁现场。老楼烧得只剩下焦黑的壳,墙皮像被剥下的皮肤一片片卷著,窗框弯曲,玻璃碎成满地的亮渣,空气里残留著刺鼻的焦糊和湿冷的烟味。 消防把楼道里残余的暗火浇透,水顺著楼梯往下淌,混著灰烬变成黑色的泥。 技术人员戴著手套,拿著手电,从一处处烧塌的门洞往里照,光柱扫过的地方,能看到墙面被烟燻出的手印——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的,叠在一起,像在最后时刻抓挠过世界。 尸体是在安全出口门前找到的。 五个人,全堵在那扇门边,烧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样子,只剩下蜷缩、拥挤、相互推搡的姿態,像临死前还在爭那一口空气。 门板外侧掛著一把锁——金属被高温烧得发黑,锁梁扭曲,边缘起了泡,但仍牢牢扣著。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就別过头去吐了;有人把帽檐压得很低,声音哑得像砂:“他们是跑到出口了……可出不去。” 这句话传到家长耳里,比任何解释都更残忍——他们不是“来不及”,他们是“到了门口,却被门拦住”。 调查开始变得具体而冷硬。 警方调取了电路残骸,发现楼內线路年久失修,绝缘层老化,某处接线点有明显短路熔蚀痕跡;火势从电气故障点迅速蔓延,老楼內部堆放杂物、通风不良,烟扩散极快,符合电气火灾的特徵。 消防部门的结论写得很“科学”:电线老化、短路起火、燃烧蔓延、烟雾致命。 可另一条“科学”同样刺眼:安全出口门外侧有人为加掛的锁具,阻碍疏散,直接导致人员被困。 那把锁,像一根钉子,把所有人的情绪钉进同一个方向。 家长在学校门口大闹,有人衝著校领导吼——“你们怎么监管的?” 有人揪著警察的袖子哭问:“谁锁的门?” 有人拍著警戒线,发疯般地喊著孩子的名字,像是只要喊得足够大声,里面的人就能应一声“妈”。 老师们站在一旁,脸色灰败,像突然发现自己平日里那些“別去那边”、“不要惹事、”“回去上课”的话,在真正的死亡面前,轻得像纸屑。 学生们被赶回教室,窗帘拉上,手机被收走,可恐惧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:那栋楼离操场不过几百米,昨晚还只是“传闻”,今天就成了人间炼狱。 而唯一的倖存者,被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里。 许晚。 她被带去问话时,身上还裹著医院的临时纱布。手背、手臂、脖颈有大大小小的烫伤和擦伤,发尾焦了一截,皮肤上带著烟燻的灰,整个人像刚从炭堆里捞出来。 她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,背挺得很直,仿佛不这样挺著,就会当场塌下去。 她的眼睛乾涩,眼眶里却没有多少眼泪——不是不痛,是痛得太久,已经学会把声音吞回去。 警察问得很直接,也很现实:“那扇门外的锁,是不是你掛的?” “你长期被他们欺负,学校很多人都知道。你有没有计划过报復?” “六个人进去,最后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了,你怎么解释?” 许晚的嘴唇抖了一下,像咬住了什么。她沉默很久,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 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人接著问道:“起火的时候,你有没有和他们在一起?” 许晚点头。 警察又问: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……”许晚低下头,慢慢地说道,“起火的时候,他们喊我跟他们走,说安全出口在那边。我不敢……我怕他们在路上还要打我,推我。我就跑了另一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