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那张脸那场火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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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抬起眼,眼神空得发冷,像在陈述別人的事:“我能出来,是运气。那边的楼道……还有一点能走的地方。我也差点被烧死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抬了抬被包扎的手臂,纱布层层缠绕,边角还沾著未清理乾净的黑灰,下沿隱隱渗出淡黄的药水。裸露的手腕处,有几片泛红起泡的灼伤,皮肤皱缩发黑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证据確凿:她確实是从火海里衝出来的。

    警察看著她身上的伤,没有立刻再逼问。

    他们记录,核对,再核对。因为逻辑上,她的解释並非完全站不住:人在极端恐惧里会分散逃生,倖存可能来自偶然;而她的伤势也说明她不是“轻鬆逃出”。

    可站不住的,是那把锁——它是被人为加上去的,並且不早不晚,恰好就在火灾发生的前一天。

    审讯室外,走廊里依旧有人在哭,哭声压抑又破碎。

    校园里,风很冷,黄线抖个不停。恐惧像藤蔓,缠住了每个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那把烧黑变形的锁被装进证物袋,袋壁反光,像一只死去的眼睛,冷冷望著所有人。

    没有人敢说“报復”,也没有人敢说“报应”。

    他们只剩下一句更真实、更迫切的话在喉咙里翻滚——“究竟是谁上的锁?”

    调查进一步深入——

    上锁之人是学生?还是老师?是学校里的人?还是外面来的人?

    是无意之举?还是早有预谋?

    这场火,究竟是意外?还是一次蓄意谋杀?

    ——究竟是谁?

    ——是谁?

    ——是谁……

    回忆被一声刺耳的剎车声打断。

    像是有一排利齿咬住铁轨,擦出令人浑身汗毛直竖的噪音。

    林望睁开眼,窗外那张脸,几乎就贴在他眼前。

    那张小小的脸,隔著一层薄雾似的玻璃,皮肤惨白,像在浑浊的冷水里泡了数日的蜡。

    黑髮湿黏地贴在额前、脸颊,水珠顺著发梢滴落,在窗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水痕。她的眼睛亮得诡异,不是正常孩童的澄澈,是两团不肯熄灭的鬼火,直勾勾盯著他,嘴角还扯著一抹僵硬到诡异的笑。

    车厢里那些残存的“乘客”同时颤了一下,像被同一个噩梦惊醒。

    有人头慢慢转向窗户,眼神空洞,嘴里含糊地发出幼兽一样的呜咽。

    有人把脸埋得更深,肩膀不停发抖,双手死死攥著衣角,仿佛躲进衣服里就能躲过注视。

    还有人眼神涣散,嘴角无意识地流著涎水,嘴里反覆念叨著模糊的字句,浑身透著非人的诡异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被车厢牢牢控制的傀儡,灵魂在执念中被腐蚀殆尽。

    林望听见车厢深处传来细碎的拍打声——像小手在玻璃上轻轻敲,敲得很有耐心,很有礼貌,仿佛在提醒:轮到你们了,你们也是我的。

    许晚咳出一口血沫,抓住林望的袖口——“先別回忆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回忆……为你……积蓄了力量,找回了一部分自我。你要趁著现在有力,解救下一个人。记住,你每帮助一个人离开,你活下去的希望就增加一分。”

    林望咬紧牙,十七岁那年的往事还在燃烧,可车厢的黑暗已经压到鼻尖。

    他知道,通过回忆,他能修復自己的意识。但代价是——车厢的震怒,会让许晚被一点点摧残消亡。

    灯光再次抽搐,车厢门缝里渗出一股更浓的阴风,像有人从门后呼了一口气。远处的车厢连接处传来“咔噠”一声——像某个关卡的门锁正在自动解开。

    许晚轻轻推他,声音发哑,却坚定不移:“下一关,有人在等著你的解救。帮助他们,就是帮助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林望回头看她,带血的手掌紧紧握著她的手,像担忧、不舍,又像诀別。

    许晚抬起眼,眼底温暖又冷静,“林望,活下去,我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窗外那张脸贴在玻璃上,阴森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在宣布:下一关,你活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