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预备队不动贺宗哲发起总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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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目光又移向一旁斜指上天的碗口銃。

    几个炮手正往那矮胖的炮膛里塞东西,同样是帆布包裹的弹头,但拆开一角之后,里面露出的不是碎石砂砾,而是一颗颗铁蒺藜。

    四角尖刺朝著不同方向,无论怎么落地,总有一根刺朝天。

    朱棣起初没看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。

    铁蒺藜又砸不死人,装进炮里拋射出去,不过是往地上撒了一层钉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想起了瓮城里面的情形。

    三千蒙古骑兵被堵在那片半圆形的死地里,人挤马踏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若是在那片区域里再撒上满地的铁蒺藜,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踉蹌。

    进不来,出不去,连原地打转都扎脚。

    可偏偏那道被铁链和战车封住的缺口,又没有堵死。

    缝隙留著,铁链不高,有本事的人拼了命还是能跳出去。

    跳出去的人会怎么做?

    回去找贺宗哲求援。

    朱棣忽然间全想通了。

    老五不是封不死那道缺口,而是故意不封死。

    三千人困在里面,杀又不杀绝,放又不放完,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著。

    贺宗哲在外面看著自己的部下被困在瓮城里挣扎求生,那些侥倖逃出来的残兵又哭爹喊娘地跑回去搬救兵。

    他救还是不救?

    不救,三千人全折在里面,军心散了,往后谁还替他卖命。

    救,就得带著大队人马朝这座车营衝过来。

    而他一衝过来,便正中下怀。

    围三闕一,网开一面,看似留了活路,实则是在活路上架好了葡萄霰弹。

    朱棣靠在车板上,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五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四哥,打仗最蠢的事,就是把敌人逼到绝路上,绝路上的人没有退路,反而会拼命。你得给他留一线希望,让他觉得还有救,他才会按你想的方式来。”

    当时他只当老五又在卖弄那些不知从哪看来的杂书道理,没怎么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如今看著眼前这一环扣一环的布置,他服了。

    真的服了。

    只是他忽然的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
    一样是爹妈生的,一样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。

    凭什么自己就只会端著枪往前冲,而老五动动脑子就能把一万多蒙古骑兵玩弄於股掌之间。

    八成是老娘在生他之前,把好脑子都攒了下来,把他那份聪明也一併匀给了老五。

    他分到的,大约只有一身蛮力和一颗不怕死的心。

    朱棣重新將目光投向北面的缺口方向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如果换成是他带著外面那些蒙古骑兵,见到车阵大开一道缺口,他会怎么做?

    他会衝进去。

    毫不犹豫地衝进去。

    就像方才追那个蒙古千户一样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身子已经衝出去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朱棣后背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他不是替蒙古人后怕,而是在想,万一將来有朝一日,战场上的对手用了这种路数来对付他,他能不能看穿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朱棣心头莫名一紧,下意识地回过头去。

    正好撞上身后老五副將盛庸的目光。

    盛庸大约是见燕王殿下忽然看过来,愣了一瞬,旋即客气地冲他一笑,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那笑容温和、谦逊,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
    可朱棣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那一笑看著有些瘮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就在朱棣胡思乱想的时候,北面的高地上忽然传来了號角声。

    那號角声低沉绵长,一声接著一声,从矮丘上方滚下来,在谷地中来回震盪。

    朱棣站起身,从车板上方探出半个头朝北望去。

    矮丘的坡脚下,大片大片的骑兵正在集结,旗帜林立,马匹嘶鸣,扬起的灰尘將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昏黄色。

    那不是小股游骑的试探。

    那是主力集结的阵势。

    贺宗哲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