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运筹帷幄朱老五如履薄冰回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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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之后,王保保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。 但小动作没停过。 先是像是一群狼在暗处来回踱步,试探著篝火的光圈边缘。 紧接著,东南侧的丘陵上点起了十几堆篝火,火光摇曳,远远望去像是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在扎营。 但哨兵仔细辨认后发现,那些火堆旁边並没有人影,只有几匹无人骑乘的战马被拴在木桩上来回走动,马脖子上繫著铜铃,叮噹作响。 疑兵。 再往后,响起了震天的號角和战鼓,声浪滚滚,仿佛万马奔腾即將杀到。 营中的新兵被惊得从铺盖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地去摸兵器。 可等了半刻钟,什么也没来。 號角和鼓声停了片刻,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,这回加上了嘈杂的人声,喊杀声此起彼伏,像是数千人正在衝锋。 依旧是虚张声势。 朱橚站在战车旁,听著远处那些时有时无的噪响,嘴角忽然抽了一下。 这套路他太熟了。 当年沈儿峪之战,徐达对付王保保用的就是这一招。 白天不打,晚上闹。 號角、战鼓、疑兵、假衝锋,变著花样搅你的觉,让你整夜都得绷著神经不敢合眼。 一夜不睡,士气掉三成。 两夜不睡,连刀都握不稳。 三夜不睡,不用打了,自己就崩了。 如今这招被王保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。 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 不愧是草原上的第一名將,挨过的打都记在心里,还能活学活用。 不过这些手法,在徐达面前就是班门弄斧,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 在王保保的四万主力抵达谷地之前,徐达便已传令全军变阵。 品字形的三部阵列不再分散展开,而是全部收缩到战车营圆阵的庇护之內。 傅友德的六千人马和徐达本部的步骑主力,依次从两翼阵地撤入圆阵,与战车营合兵一处。 二百四十辆战车首尾衔接,铁皮挡板高耸,將两万人马围得严严实实。 拒马在外圈排了三层,铁蒺藜撒了一地,直筒铁炮和碗口銃的炮口全部转向外侧,火门上的蜡封重新压好,隨时可以撕开点火。 这是一座铁刺蝟。 谁来扎谁。 全军合拢,阵型从防守反击,转为彻底的消极防御,意味著徐达已经做好了龟缩苦熬的准备。 他把今夜的值守任务交给了自己的本部兵马。 这些人白天没有经歷激烈的战斗,体力尚在,足以应付夜间的骚扰和警戒。 朱橚的战车营,白天打了那场硬仗,炮手和火銃手的精力消耗最大,眼下最需要的不是继续绷著弦,而是踏踏实实地睡一觉。 军令传下去的时候,战车营里的弟兄们几乎是一头栽倒在铺盖上的。 有人连靴子里灌的沙土都顾不上倒,甲冑压在身上硌得慌也不敢卸,抱著火銃就睡了过去,鼾声响得比外头的战鼓还大。 …… 远处又传来一阵號角声,沉闷绵长。 从北面滚过来,在丘陵之间迴荡了好一阵。 朱橚充耳不闻。 他此刻缩在圆阵中央的一顶小帐篷里,帐帘半掩,一盏油灯搁在脚边的弹药箱上,昏黄的火苗被夜风吹得一跳一跳的。 他面前铺著一张信笺,毛笔蘸了墨,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落不下去。 不是不知道写什么,而是不知道怎么写。 家书。 准確地说,是写给徐妙云的家书。 徐允恭盘腿坐在他对面,手里同样捏著一支笔,面前同样铺著一张白纸,脸上的表情比白天面对蒙古骑兵冲阵时还要凝重。 两个人对坐无言,各自愁眉不展,活像是考场上遇到了不会答的题。 帐外,蒙古人的战鼓又擂了起来,咚咚咚的闷响震得帐篷顶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 帐內,这两位连王保保都不怕的主,被一封还没动笔的家书逼得进退失据。 “殿下。”徐允恭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今日追击的事,我想了想……要不,我的那些军功就不报了?” “二十七只耳朵,我可以分给手下的弟兄们,一人摊几只,皆大欢喜,我在军报上……就不提名了。” 朱橚手中的笔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 徐允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