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运筹帷幄朱老五如履薄冰回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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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情极其诚恳,像是在做一个关乎身家性命的重大决定。 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见,必然以为徐允恭是在谦让军功、不居人后,堪称武將典范。 可朱橚太了解这位小舅子了。 什么不贪功、什么谦逊,那都是表面文章。 他怕的是军功簿上的记录,传到金陵某一处的案头上。 二十七个人头功,听著威风。 可这意味著什么? 意味著他,徐允恭,在战场上脱离了中军,脱离了朱橚身侧,跑到阵外去追砍溃兵了。 而他出发之前,向自家大姐立下的军令状——“寸步不离,护殿下周全。” 寸步不离。 他不但离了,还离出了三里半。 这要是让徐妙云知道了…… 朱橚心领神会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允恭啊。” 徐允恭浑身一个激灵,坐直了身子:“殿下,您说。” 朱橚摆了摆手:“叫什么殿下,外面才叫殿下,这帐篷里头就咱们兄弟俩,叫姐夫。” 徐允恭愣了一息,隨即咧嘴一笑,改了口:“姐夫,您说。” “这战场局势瞬息万变,”朱橚清了清嗓子,语气忽然变得冠冕堂皇起来,“你身为中军护卫,在敌军溃败之际,奉命出击清扫残敌,这也是为了確保中军的安全,为了……嗯,为了彻底消除对我的威胁嘛。” 徐允恭眼珠子转得飞快,瞬间心领神会,脑袋点得像啄米的母鸡。 “对对对!就是这么回事!我那是在执行外围防御任务,是为了彻底消除姐夫周边的安全隱患,是防患於未然,绝不是贪功冒进,置姐夫的安危於不顾。” “既然是防御任务。” 朱橚神情庄重得仿佛在敲定一份军机密函: “那就没必要把什么『脱离中军』、『孤骑追敌』这些听著就让人担心的词写进家书里了。” 他微微一顿,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,隨即补了一句: “我记得,当时你可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车阵旁边,那些耳朵……也都是韃子慌不择路撞到你刀口上的,对吧?” “对!太对了!姐夫就是英明!就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,我这刀都没怎么动,他们非得死,我有什么办法?”徐允恭恍然大悟道。 朱橚满意地点了点头,一副“孺子可教”的神色。 两人的目光在油灯下短暂地交匯了一瞬,彼此心照不宣。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,徐允恭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上了: “姐夫,回头您写家书的时候,可得替我润色润色,就说我在您身边,跟个木头桩子似的,哪也没去,乖得很。” 朱橚斟酌了一下措辞,循循善诱道:“帮你润色也不是不行,不过嘛……我这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顾虑,需要你帮忙措辞一二。” 徐允恭挺直了腰杆,满脸慷慨激昂:“姐夫您说!上刀山下火海,我徐允恭绝不含糊!” “咳咳,倒也没那么严重。” 朱橚乾咳了两声,目光微微飘向帐篷顶上的某处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: “就是今日这车阵里头,北面一度缺口大开,情况稍微…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危急。若是让妙云知道了我这招险棋,依著她的性子,怕是要担心得好几夜睡不著觉,这身子骨要是熬坏了可不行。” 徐允恭一听就懂了。 这是要互相封口。 姐夫怕的不是王保保,不是贺宗哲,不是那些铁骑冲阵的数万蒙古勇士。 姐夫怕的是大姐知道他拿自己的命当诱饵,故意把车阵豁口打开,放一万多蒙古骑兵衝著自己的鼻子尖来,怕回头被翻旧帐。 说起来也是怪事。 白天在將台上运筹帷幄、杀伐决断的时候,这位吴王殿下那股子沉稳从容的气度,连老爹见了恐怕都要赞一句少年老成。 可一提到大姐,这位运筹帷幄的统帅,立刻就变成了一只夹著尾……格外顾家的好夫婿。 “姐夫放心!” 徐允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一脸忠肝义胆: “今日这战事,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围猎!姐夫您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连个衣角都没让韃子碰著,安全得很,一点风险都没有。” “至於那北边的缺口……什么缺口?我徐允恭就没见过什么缺口!” 朱橚端起水囊灌了一口,心中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