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运筹帷幄朱老五如履薄冰回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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驛使一併寄去,也省得殿下日后走路费心。】 朱橚看完那封信的时候,脸色颇为精彩。 当即回了一封,信上只有八个字: 【已歇,勿念,眼睛甚好。】 还有一次,徐允恭在信中说殿下这几日胃口不佳,连著几日只吃了半碗。 大姐的回信更绝。 【殿下身系社稷,岂可以区区口腹之慾为轻?若是嫌军中饭食粗陋,妾身可差人送些金陵的蜜饯乾果过去。不过殿下若是连蜜饯都懒得吃,妾身便只好亲自去应昌了。塞外风沙虽大,总比在金陵日日悬心来得踏实些。】 这封信送到的那天,朱橚当著徐允恭的面,一口气吃了三碗饭。 吃完之后还特意叮嘱他:“今日这三碗饭,你务必写进去。” 徐允恭写了。 大姐的回信果然温和了许多,末尾甚至难得地带了一句俏皮话。 【三碗?妾身读信至此,几疑驛使错递了旁人家书。只盼殿下日日如此,莫要只在收到妾身书信之日方才想起用膳。若当真日日这般豪迈,妾身便不必再备盲杖了,倒该早备一条新玉带——只恐旧时鸞带,已不堪系矣。】 自那以后,朱橚便再也没有在徐允恭面前少吃过一口饭。 哪怕胃再疼,也咬著牙把碗里的东西吃乾净。 …… 【今日之战,一切顺遂,车营按预设之法迎敌,敌溃而退,我方损伤甚微。允恭终日守於余之左右,忠勤可嘉,勿以为念。余饮食如常,今夜食肉一碗、饼三张,胃无不適。灯下草此数行,一切安好,王妃勿念。】 朱橚落笔的速度比徐允恭快得多。 他写惯了。 在应昌的那段日子,他和徐妙云的书信往来颇为频繁。 军务之余,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封家书从金陵送到应昌。 他回信也勤,有时候深夜在帐中改完火器图纸,顺手便给她写上几行。 起初写的都是正经事。 火器的进展,战车营的操练,应昌城的修缮,偶尔提一嘴塞外的风土人情,说说草原上的日落比金陵的好看。 后来不知怎的,笔下的內容就渐渐跑偏了。 她会在信里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,夜里批阅军务是否又熬到了三更,塞外的水土是否伤了肠胃,隨军的医匠有没有给他备足了常用的药材。 他起先觉得这些问题琐碎,每次回信都只用两三句话打发过去。 可每一封发出之后,下一封里那些琐碎的叮嘱便又准时准点地送到了他案头。 措辞比上一封更细致,问得比上一封更具体,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你敷衍我,我便问得更详细,直到你不敢敷衍为止。 后来他便不再敷衍了。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回答那些问题。 吃了什么,几时睡的,胃还疼不疼,今日有没有偷懒不喝药,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。 写著写著,他发觉自己竟然开始期待那些信了。 不是期待信里的內容——那些內容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叮嘱他保重身体,偶尔夹带几句金陵城里的趣事。 他期待的,是拆开信笺的那一刻。 信纸上扑面而来的那缕淡淡的幽兰香。 那是她惯用的薰香。 隔著数千里的驛路,那香气竟还能留在纸上,不浓不淡,像是她就坐在帐篷对面。 她在信尾总会写那句“殿下珍重,妾候佳音”。 他在回信结尾也总会加上那句“一切安好,王妃勿念”。 两句话,来来回回,写了几十遍。 每一遍都一样,却每一遍都觉得不够。 有些话,不是写不出,是写出来就变了味。 情长纸短,信纸太薄,驛路太长。 有些东西只適合搁在心里,等见了面再说。 …… 帐外的风卷著沙粒打在帐布上,沙沙作响。 草原上的夜,安静的时候,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哨兵换岗时低沉的口令。 朱橚吹熄了油灯,合衣躺在铺盖上。 可此刻他脑子里最后浮起的念头,不是王保保的数万骑兵,不是车营的火力部署,不是弹药还够不够用。 而是下一封信里,她会不会又在末尾加那句俏皮话。 金陵很远。 可有些人,不需要站在你面前,也能让你觉得她从未走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