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四比一王保保最后的豪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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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。

    可客气本身,就是一种居高临下。

    一个征服者对被征服者的恩赐式的客气,比当面羞辱还让人难受。

    因为你连恨的理由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人家没有欺负你,没有折辱你,甚至还给你糕点吃。

    你能恨什么?恨那块糕点太甜了?

    只有两个人例外。

    一个是朱棣。

    四皇子对他的態度简单粗暴——你蒙古人摔跤厉害,来,跟我摔一个。

    摔完了,不管谁贏谁输,朱棣都会拍拍屁股站起来,咧嘴一笑,说一句“明天再来”。

    另一个便是朱橚。

    买的里八剌记得,有一回他在大本堂后面的院子里,被一个勛贵家的子弟堵住了。

    那子弟不知从哪听来的閒话,当著几个人的面,指著他的鼻子说:“你们蒙古人的皇帝,现在跟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到了草原上啃沙子,你这个皇嗣,不过是咱们大明养在笼子里的一条狗。”

    买的里八剌当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打,是不能打。

    他打了汉人,朱元璋不会因此杀他,但一定会加重看管,连那点在院子里走动的自由都会没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垂著眼,看著自己脚尖前的那块青砖地面,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
    然后朱橚来了。

    五皇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,走到那个勛贵子弟面前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的內容很简单:你再不走,我就让你走不了。

    勛贵子弟走了。

    朱橚转头看了看买的里八剌咬破的嘴唇,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,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买的里八剌没接。

    他堂堂大元的皇嗣,在金陵受了委屈之后,擦嘴的帕子,是敌人的儿子施捨的。

    这种恩惠,比那个勛贵子弟骂他的话,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
    因为骂他的人,他可以恨。

    帮他的人,他恨不起来,却也谢不出口。

    这种既恨不得又谢不得的感觉,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,日日夜夜在那梗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风又送来一阵腐腥的气味。

    买的里八剌將那些回忆按回了心底,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吴王朱橚这个人,看著隨和,跟谁都能说上话,可在大本堂那些年,没有一个人真正摸到过他的底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人的时候,眼睛里头有一层东西。旁人看你是看你这个人,他看你,像是在看一盘没下完的棋。他不急,不恼,不跟你爭,可等你回过味来的时候,棋盘上的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挪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本堂里的先生们都夸他聪慧,可那些先生只看到了一半。聪慧不可怕,可怕的是聪慧又沉得住气,大本堂的那些皇子里,论沉得住气,没人比得过朱橚。”

    买的里八剌的目光移向谷地里那座黑黢黢的车阵,最后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大本堂里那些皇子,我跟他们相处了六年,每个人的深浅我都摸过。太子朱標宽厚仁慈,將来做守成之君绰绰有余,可他不会主动北伐,只求天下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朱棣勇猛,可他是个武夫,武夫逞勇一时,逞不了一世,除非有个像朱標那样的人帮他镇住场子。否则,草原上应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而朱橚不同!”

    “丞相,此人若是长成,我大元將永无寧日。”

    矮丘上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王保保没有接话,但他的目光在车阵的方向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原来的布局,是全歼大明的西路军。

    將三路兵马分割包围,各个击破。

    而这布局先后两次被人搅了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后院起火,砍了他八万兵力。

    第二次是首战折戟,先锋锐气尽丧。

    如今,全歼西路军的徐达、李文忠、蓝玉三部,已不现实。

    但全歼徐达部,仍有可能。

    而搅局之人,很可能就在那座车阵里。

    只要一战能拿下那座铁壳子,擒获徐达,擒获吴王,再缴获那套火器战法的全部家底,那么大元付出再多的代价,都是值得的。

    王保保拨转马头,面朝身后的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