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四比一王保保最后的豪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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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斜坡下面慢慢地走了上来。 马上的人很年轻。 那张脸过於白净,白净得跟草原上的任何一个少年都不一样。 六年。 在中原的宫墙里住了六年。 草原上的少年,脸颊上都该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,该有一层薄薄的红褐色。 这孩子没有。 他有的是金陵贵胄子弟才会有的那种苍白,像是一段被阳光遗忘了许久的白木,沁凉,没有温度。 买的里八剌勒住马,停在王保保身侧,目光朝谷地里扫了一遍。 “丞相在看什么?” “在看那些死去的人。”王保保淡淡道,“太子殿下,你也该看看。” 买的里八剌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 月色下的战场只有轮廓,可轮廓就够了。 那些堆叠的形状,那些深浅不一的草地顏色,还有夜风里裹挟过来的那股让人头皮发紧的腐腥味道,拼在一起,已经足够说明白天这里发生了什么。 他握韁绳的手无声地收紧了。 他在金陵待了六年。 六年里,他见识过大明天子的朝仪,见识过应天府的繁华街市,见识过汉人修的城墙和运河,也见识过大本堂里那些皇子们捧著书卷坐在廊下读书的模样。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六年看够了,摸透了大明的底细,知道了那些汉人皇子的深浅。 可谷地里的这片战场,把他这六年的判断,结结实实地抽了一巴掌。 “火器。”买的里八剌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刚到金陵时,见过明军演练火器,那时候的手銃和铁炮,威力不是这个样子的。” “什么样子?” 买的里八剌停顿了一息,艰难地找了个词:“慢,准头差,装一发打一发,两发之间,骑兵能跑出去百步。” “六年了。”王保保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三个字。 买的里八剌一时没有接话。 是啊,六年了。 他被送去金陵做人质是洪武三年的事,今年是洪武九年。 六年里,连他自己都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变成了十五岁的少年,何况是那些人手里的火器。 可他没有想到,能变成这样。 “那个火器车营的主將,”买的里八剌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可是……可是大明的吴王?” 王保保没有正面回答。 他將目光从谷地收回,落在买的里八剌脸上,神色淡淡。 “太子殿下,你可知道吴王朱橚是个怎样的人?” 买的里八剌微微一愣。 王保保看著这个年少的大元皇太子,等著他的回答。 他了解徐达。 那个人的用兵路数他摸了近十年,闭著眼睛都能猜出来他下一步会怎么走。 可徐达身边这个年轻的吴王,他不了解。 当初大明那一连串搅乱大元后方的手笔,乾净利落,刀刀见血,像是早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算计到了骨头里。 他便一直隱隱觉得,那套计策背后藏著一条毒蛇。 你看不见它,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信子,已经舔过了你的脚踝。 而今天,这座车阵,这套火器战法,这个把蒙古骑兵当成猎物层层剥皮的毒蛇,可能就盘匿在车阵中。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新对手,是个什么样的人。 …… 买的里八剌沉默了许久。 夜风从谷地里灌上来,吹得他身上那件松垮的皮甲轻轻晃动。 朱橚。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,有一个很奇怪的位置。 不是朋友,可也不全是敌人。 大本堂的几十个学生里,大多数人对他的態度可以用一个词概括——透明。 他们不欺负他,也不搭理他。 他坐在学堂的角落里,像是一件被遗忘在墙角的摆设,存在感极低。 不是被打、被骂、被关在牢房里的那种直白的屈辱。 是一种更隱蔽、更绵长、更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。 他们对他很客气。 那些同窗,有的对他视若无睹,有的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便各忙各的,有的甚至会在课间分给他一块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