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我对不起全人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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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片空白,周围全是擦得不乾净留下的白印子。 就在这块空白里,写著一行字,字跡潦草: “我有罪,我对不起全人类。” 余弦盯著那行字,张了张嘴,又把照片放大。 “这不会是......高老师家吧?” 史作舟点了点头,把手机往兜里一塞,看了眼教室的人,小声说了句:“出去说。” ...... 余弦跟著他出了教室,阳台上的风很大,水泥地上积了一层水。 史作舟往遮雨棚两头看了看,確认没人,又点开手机,把那张照片调出来: “昨晚咱俩打完电话,后面半夜传出来的。现场被警方封锁了,不知道谁拍的。国內软体里发了对方也收不到这张图,院里在到处查刪,谁传谁记过。” “『我有罪』......”余弦盯著栏杆下面的一摊水渍,水渍里映著灰濛濛的天: “高教授能犯什么罪?” 哪怕是学术造假,哪怕是经费贪污,再恶劣些,哪怕是性骚扰女学生,遗言都不该是这样的。 对不起“全人类”。 这个词太重了,重到余弦几乎在现实里没有听到过这种表述。 “老余,你说......” 史作舟黑眼圈很重,应该是一宿没睡踏实: “会不会是因为,老高被人逼著投了反对票,觉得自己愧对了毕生事业和人类科学,所以才这么说?” 余弦摇了摇头: “我觉得不至於,这不是第一次投票了,即便没通过,不也只是保持原样吗。” 虽然那时候他们还没入学,但据说前几次科工委投票被拒之后,老高也是颓废了些,但还是上上课,接接孙女,养养花。 之前看《三体》的时候,余弦就跟夏粒討论过:如果他们院的教授们遇到了“质子”,会不会因为实验失败,“物理学不存在了”,而直接选择自杀。 余弦当时觉得:物理学是毕生追求没错,但这些教授都是活生生的人,除了事业,还有自己的家庭和兴趣爱好。 他一脸无所谓的给夏粒说,物理学不存在,又不是我导致的,也不是只影响我一个人,物理学不存在,那我就去干点別的不行吗? 夏粒那时候笑著说是余弦的思想境界不够,但最后也没能改变他的观点。 史作舟沉默了一会,像是还对“被逼自杀”的猜测不死心,又问道: “那会不会是怕连累家人......” 余弦看著远处那颗在雨中摇摆的梧桐树,思考著这个可能性。 一个老教授,为了科学研究推进项目,能得罪谁,以至於自杀后还要祸及家人呢? 而且更不合理的是: “如果他是决定性的那一票,被绝望地逼著投出反对,又怕连累家人自杀了,还有些可能性。但事实是,这次投票9:2大比分通过了。” 如果是为了杀鸡儆猴,那其他9个赞成票呢? 即便老高那一票是反对,项目还是启动了。 在修建对撞机这件事上,老高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,好像从来都无足轻重一样。 “好像也是......”史作舟沉默了。 风卷著雨丝打在脸上,又湿又凉。 余弦感觉浑身发冷,怎么想也想不通: “我最不能理解的,既然是遗言,为什么不多留点信息呢?如果真是被逼,直接写成『我被谁逼迫』,不就好了?” 堂哥没否认是自杀,说明老高死前確实是人身自由的。 那么,他有写这句话的时间,哪怕只写下一个名字,或者一个更具体的理由,不都比写这种谜语,有用的多吗? 按余弦对江大教授的理解,这些人都不是谜语人,那么深奥的课题研究都能解释清楚,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? 史作舟缩了缩脖子:“会不会是那个理由太可怕了,可怕到连写出来都不敢?” 余弦没接话,只是摇摇头。 可怕到不敢写出来? 对於一个搞了一辈子科学,信仰唯物主义的老人来说,死亡都不怕,还有什么更不可言说的? 扶著栏杆,金属沾著水,冰冷湿滑。 目前的猜测,逻辑都难以自洽。 是“懺悔”吗? 这句遗言,给他的感觉,像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,还连累了所有人的错事。 但到底是什么呢? 而且,除此之外,好像还有什么其他反常的地方。 “老史——” 正要开口,上课铃声隔著墙壁传来,史作舟回头看了眼:“走吧,咱们先去上课。” 余弦“嗯”了一声,跟在他后面,两人猫著腰,穿过过道,回到角落的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