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天津卫驛夫
书迷正在阅读:
时机。 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地狱的门槛上。 血水顺著麻绳沟纹滴落,在黄土地面洇出断续红痕。 空气中,市镇的烟火气早已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泥土腥气的沉闷。 死寂的山林里。 只有士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、流民压抑的啜泣喘息,以及绳索摩擦的窸窣。 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士兵吆喝著停下。 山林间,一群乌鸦惊飞而起。 “呱呱”怪叫在空谷中迴荡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 朱慈烺胃里一阵翻涌,强行忍住,抬眼望去—— 眼前景象令他猛地一震,险些站立不稳。 前方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新土坑。 坑內横陈著几十具无头尸体,以扭曲的姿態交叠。 有的已高度腐烂,皮肉模糊,白骨外露,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 一具尸体手臂向上伸著,五指深深抠进了坑壁的泥土里,凝固著临死前的挣扎。 “这……这便是南京之外,大明治下的景象?” 巨大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, “这不是战场,这是屠场!他们杀的不是韃子,是大明的子民!” 坑中那向上挣扎的手臂,直接抠进了他的心里,让他窒息。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宋安。 宋安脸色苍白,嘴唇微微颤抖,含糊不清的咿呀声,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 正在此时,枯枝断裂声突然从后方炸响。 朱慈烺转头,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子,被刀鞘拍得扑跪在地。 她身著一袭素衣,眉间含雪,目似凝霜,散发著清冷的气质。 发间木簪斜插欲坠,却仍昂首直视兵卒,被推得踉蹌几步,险些摔倒。 她紧咬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悲愤,低声呢喃道: “这世间,怎如此荒唐……” 朱慈烺看著眼前的土坑,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,接下来即將发生的画面: “流民们会挨个被喝令跪成一排,士兵们手持利刃,一颗颗砍下脑袋,而后將尸体踢进坑內。” 这些兵痞竟要用流民的脑袋去换军功、领赏银,实在丧心病狂! 他们似乎已对此类暴行驾轻就熟。 甚至省去了搬运尸首的步骤,让受害者自行走到坑边,任由屠戮。 只待头颅坠地便用草绳一系,当作军功簿上的数字。 若於市镇內动手,还需费力搬运尸首,如今这般做法,直省了诸多麻烦。 实在是天理难容,令人髮指。 刚放下那后生的尸体。 一名“独耳”士兵甩著麻绳,慢慢逼近朱慈烺,左耳豁口在阳光下泛著蜡白。 朱慈烺心中的怒火“噌”地一下被点燃: “尔等竟然要用我的脑袋,去换我找回来的餉银?” 极致的愤怒衝垮了最后一丝犹豫, “这煌煌大明,可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勾当!今日便是死,也要溅尔等一身血!” 朱慈烺盯著土坑里的尸体,“独耳”士兵喝到: “把手伸出来...” 朱慈烺温顺地伸出双手,袖口却因肌肉紧绷而微微颤动。 那独耳士兵正俯身抓向他小臂,腰刀的吞口隨著动作晃到眼前。 麻绳刚触到手腕的剎那—— 朱慈烺左手遽然暴起,瞬间如铁钳扣死士兵右腕。 右手已探向对方腰间的刀柄,钢刀出鞘的錚鸣声中,刀刃已斜掠半空。 独耳士兵根本没料到,这看似柔弱的少年竟会反抗,瞳孔在刀光中骤然收缩。 “小杂种!” 他浑浊的眼白迸出血丝,完好的右耳瞬间涨红。 常年砍杀养成的肌肉记忆,让他的左手已本能地抓向腰侧短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