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假太子妖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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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妖言案直指东宫,殿下若不敢当廷自证,岂非坐实坊间狸猫窃鼎之说?” 群臣譁然骚动! 窃窃私语声漫过金砖,无数道目光在太子与御史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。 黄澍却鬚髮戟张,声音炸响於殿宇: “臣要问!自三月十九日煤山噩耗传来,可有先帝近侍作证殿下出逃?” “臣要问!南渡途中遭遇三次截杀,为何独太子完好无损?臣更要问——” 他骤然转身,矛头直指黄得功,厉声詰问, “靖南伯私调两营禁军,是要学王莽锁闭宫门吗!” 声嘶力竭,直贯穹顶, “太祖英灵在上,岂容赵高指鹿为马!” “今日不剖肝沥胆以证清白,明日这金陵城头,便要悬起靖难旗。” “臣附议!” “臣附议!” ...... 七道青色身影(御史)接连出列,高声附和。 那声声附议,如重锤般敲击在朱慈烺心头。 他不禁感慨,往昔只在典籍中见过“科道撼廷”的记载。 今日亲身领教,方知这都察院监察御史,手握风闻奏事之权,一旦发难,竟有如此声势。 都察院乃大明最高监察之署,掌纠察百官、辨明冤屈、提督各道,其下设十三道御史,分察各地官员事务。 今日朝堂之上,便尽显其威慑之力。 “科道”为六科给事中与十三道监察御史之合称,谓之“言官”,实乃大明监察体系之核心。 朝堂之上,诸大臣间窃窃私语。 兵部尚书史可法、户部尚书高弘图、礼部尚书马士英等一眾重臣, 此刻皆垂眸敛目,沉默如山。 “尔等腐儒!安知兵戈凶危!本帅调防皆为拱卫宫禁……” 黄得功再也按捺不住,重鎧骤振,声如雷震。那气势几乎要將对面的御史们吞没。 “琤——!” 青幄方向传来的玉带声响,生生截断黄得功的话头。 朱慈烺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丹墀下那一眾跪諫的御史: “好一个『风闻奏事』!都察院十三道御史,倒有九道在这武英殿上。” 他缓步走下次座,当他走到距沈宸荃三步时, 朝阳恰好穿透殿门,五爪金龙鳞甲泛起刺目金芒。 “沈御史,” 少年监国俯视的目光,仿佛要凿穿御史官帽, “你要本宫……如何自证?” 沈宸荃死死扣住笏板(大臣上朝手持的记事板),喉间喘息粗重,却依旧梗著脖子: “臣……臣只知洪武祖制载明!” “凡宗室血脉存疑之案,当由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勘验。” “今日……今日若不能当廷请出玉牒金册,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勘验清楚。” “臣……臣寧可血溅这丹墀金砖,以谢天下!” 玉牒金册! 朱慈烺心下一沉,此物確是宗室身份铁证。 然京师陷落之际,仓皇出逃,此物根本未能带出,连同遗詔和金印皆已失落。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: “京师沦陷,先帝蒙尘,尸骨未寒!” “尔等不思戮力同心,匡扶社稷於危难,却在这武英殿上,以坊间市井之妖言,行逼宫废立之实?” 他突然拂袖转身,直面六部大臣: “诸卿食君之禄,此刻倒要做庙堂泥塑?” “莫非真要惊动孝陵,让太祖高皇帝掀了棺槨来认亲。” 沈宸荃颓然垂首。 朝堂上私语更甚,金砖映著无数晃动的长翅官帽。 福王朱由崧喉结在緋袍领口间滑动三寸,终未吐半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