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胭脂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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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补天裂……”云娘喃喃自语,隨后看向凌恆,眼中不再有商人的精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……某种被征服的异彩。

    “此酒名为醉仙,確实俗了。”凌恆负手而立,神色恢復了平静,仿佛刚才那个狂生不是他,“此酒当名——烧刀子。这首词,送给大娘子,便是这酒的魂。”

    “烧刀子……心如铁……”

    云娘站起身,竟是有些失態地绕过书案,走到凌恆面前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再用那种审视货物的眼神,而是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,动作標准得像是面对朝廷大员。

    “凌公子大才,妾身……服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成乾股,我替蔡家应下了。一千贯现银,稍后便送去府上。”

    “爽快。”凌恆拱手,“既如此,合作愉快。”

    “慢著。”

    就在凌恆准备转身离开时,云娘突然叫住了他。她走到案前,取出一块象牙雕刻的精致腰牌,上面刻著一个“云”字。

    她走到凌恆面前,亲自將腰牌掛在他的腰间。

    距离很近。凌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的龙涎香,以及看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这块牌子,见牌如见我。在这河间府,还没几个人敢不给面子。”

    云娘吐气如兰,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著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颤抖:

    “凌公子,这首词,太硬了。硬得……让妾身都觉得有些扎手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”她媚眼如丝,眼波流转,“妾身喜欢。”

    凌恆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,淡淡一笑:

    “大娘子喜欢便好。不过在下这块铁,只用来补天,不作绕指柔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去,没有丝毫留恋。

    云娘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,又转头看了看桌上那幅墨跡未乾的狂草。

    良久,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摸过那句补天裂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不作绕指柔么……”

    她招手唤来心腹侍女,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冽:

    “去,把这首词裱起来,掛在太白楼最显眼的位置。另外,查查那个叫王安的,最近是不是在找凌公子的麻烦?”

    “是大娘子。”

    “传话出去,凌恆是我太白楼的贵客。谁动他,就是动我云娘的钱袋子,更是动我看中的……人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走出太白楼,被冷风一吹,凌恆才感觉背后的冷汗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首词选得险。辛弃疾是南宋的词中之龙,这首《贺新郎》更是豪放派的巔峰之作,若非云娘这种虽在风尘却心有沟壑的奇女子,换个普通掌柜,怕是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好。

    “少爷,真成了?”老黄看著凌恆手里那一叠厚厚的银票,眼睛瞪得像铜铃,呼吸都快停滯了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凌恆將银票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整整一千贯。在这个时代,足以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庄园,或者武装一支百人的精锐家丁。

    “走,先去铁匠铺。再去天工坊。”

    “去干啥?”

    凌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那是刚才写词时未散尽的杀气。

    “王安不是要玩吗?现在我有钱了。我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凌恆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、紧紧抱著刀的燕七,“燕七,带你去吃肉。吃完肉,今晚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哪?”燕七沙哑地问,眼神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幼狼。

    “王家的……城外货仓。”

    凌恆看著远处王家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
    既然说了男儿到死心如铁,那这第一刀,就得砍得足够狠,砍得让人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