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烂摊子与兵油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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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
    当凌恆的马车再次驶入河间府的地界时,迎接他的是一股萧瑟与混乱。

    官道两侧,流民比他离开时多了整整一倍。

    “施捨点吧,孩子快饿死了。”枯瘦如柴的手伸向马车,却被负责开路的老黄挥鞭驱赶。这不是残忍,而是生存法则。一旦停车,这几百个流民能把马车拆了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韩世忠骑在马上,手里提著酒壶,眼神冷漠地看著这一幕。这种景象他在西北见得多了,心早就硬成了石头。

    “公子,这就是你要救的大宋?”韩世忠灌了一口酒,“烂透了。我看这河间府,离炸锅也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凌恆坐在车內,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这一路走来,並不轻鬆。虽然没有再遇到王安那种截杀,但北方的严寒和路途的顛簸,让他这个现代人的身体吃尽了苦头。他发著低烧,喉咙的烫伤还没好全,每吞咽一次唾沫都像是在吞刀片。

    “只要还没炸,就能补。”凌恆沙哑地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回到甜水巷的小院。

    原本以为会看到燕八和燕九迎出来的场景,並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院门虚掩著,门板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
    凌恆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“燕七!”

    不用吩咐,燕七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。韩世忠则慢悠悠地拔出腰刀,一副看戏的表情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院子里一片狼藉。晾晒的咸菜缸被砸碎了,地上还有几滩乾涸的血跡。

    正屋的门开著,燕八躺在草蓆上,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,显然是断了。燕九正跪在旁边给他换药,那药渣黑乎乎的,一看就是最廉价的草药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瘦脱了相,脸上全是青紫。

    看到凌恆进来,燕九愣了一下,隨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扑过来抱住凌恆的大腿。

    “少爷!您终於回来了!呜呜呜……”

    凌恆看著这一幕,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。

    他走之前,留了足够的钱,还有太白楼的腰牌。按理说,在这河间府没人敢动他们。

    “谁干的?”凌恆的声音很轻,却让人不寒而慄。

    燕九抽噎著:“是,是城里的没毛大虫牛二。他是这一片的泼皮头子。前几天他来收平安钱,我们不给,他就打。我们亮了太白楼的腰牌,他,他说太白楼管天管地,管不到这贫民窟的烂泥坑”

    “我们去找过云娘子。”燕九低下头,有些羞愧,“可是太白楼的伙计说,云大娘子去大名府查帐了,不在城里。那些伙计看我们穿得破,根本不让我们进门。”

    凌恆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有了蔡京的牌子,有了云娘的交情,就可以高枕无忧。但他忘了,权力的传导是有损耗的。在知府衙门那种高层,他的面子值钱。但在这种阴暗的贫民窟,在那些亡命徒眼里,县官不如现管。

    “少爷,我去杀了那牛二。”燕七拔出三棱军刺,眼中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“慢著。”

    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韩世忠突然开口了。他走上前,用刀鞘挑起燕八断了的腿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下手挺狠,骨头断了。不过这小子硬气,没废。”韩世忠瞥了一眼凌恆,“公子,你要是现在让燕七去杀人,那是泄愤。这河间府的泼皮成千上万,杀了一个牛二,还有马二、杨二。你杀得过来吗?”

    凌恆转头看向韩世忠:“那依良臣之见?”

    “打仗讲究个势。”韩世忠嘿嘿一笑,眼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公子如今是太师府的採办,手里攥著金人的马,兜里揣著大把的钱。为什么要跟几个泼皮玩命?”

    “您不是要练兵吗?这现成的靶子不就送上门了吗?”

    凌恆眼神一亮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韩世忠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老黄。”凌恆掏出那块蔡京的金牌,“去知府衙门。告诉知府,我要在城外凌家庄旧址,设立太师府北方马政司,需招募乡勇三百,护卫商路。请他批文,並调拨五十副皮甲,弓弩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放出风去。”凌恆看著满院的狼藉,“就说我在招兵。管饭,管饱,每月一贯钱。”

    “招谁?”

    “招流民。招那些快饿死,敢玩命的流民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凌家庄旧址已被凌恆花钱买了回来,並扩建。

    这里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千多號流民。寒风中,他们衣衫襤褸,眼神饥渴地盯著前方那几口冒著热气的大锅。锅里煮著稠粥,插著筷子不倒。

    凌恆站在高台上,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韩世忠:“一千多人,我只要精锐。剩下的,发两顿乾粮遣散。这事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韩世忠拎著酒壶,看著下面那群像饿鬼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心太软。这些流民身体都垮了,能挑出一百个能用的就算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韩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