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不平则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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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五,中秋佳节,本该是人月两圆的日子。但对於河间府的数千名士子来说,今夜註定无眠。 贡院的大门,在卯时的晨钟声中缓缓打开。 这里是河间府最森严的所在。四周高墙耸立,带刺的篱笆密布,数百名兵丁手持长枪,如临大敌地守卫著每一个出口。 “搜检!” 隨著一声厉喝,士子们排著长队,一个个解开衣襟,打散髮髻,甚至连鞋底都要被割开检查,以防夹带。 凌恆提著考篮,站在队伍中。 他今日的气色不错,虽然消瘦了些,但那双眼睛依旧很亮。四个月的闭关,让他身上的那股商贾气彻底沉淀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诗书静气。 “凌恆!” 刚过搜检门,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。 依然是周正,他站在高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著凌恆,嘴角掛著一丝冷笑。 “本官等你很久了。这一次,主考官乃是礼部侍郎刘大人。你那套利即是义的歪理邪说,若是再敢写出来,哼哼。” 周正做了一个杀的手势,“本官保证,让你连榜尾都摸不到!” 凌恆停下脚步,抬头看著周正,神色淡然。 “周大人,学生今日不谈义利。” “哦?那你谈什么?” “谈生死。” 凌恆说完,不再理会周正错愕的表情,大步走进了属於自己的那间號舍。 “咣当!” 號舍的木门被从外面锁上。 狭窄的空间,仅容一人一桌。头顶只有一方小小的天空。接下来的三天两夜,吃喝拉撒睡,皆在於此。 这便是科举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是通天大道也是修罗场。 辰时三刻,考题公布。 衙役举著写有题目的牌子,在甬道上来回巡游。 当凌恆看清那个题目时,手中的墨锭猛地一顿。 题目只有四个字:復燕云论。 果然!不出宗泽所料,朝廷为了配合即將到来的北伐,连科举题目都变成了政治动员令。 这就好比是在问考生:“大宋马上要联金灭辽,收復燕云十六州了,你们快来夸夸皇帝英明神武,快来出谋划策怎么分战利品。” 隔壁號舍传来了赵时压抑不住的笑声。这种题目,对於那些熟读邸报擅长歌功颂德的士子来说,简直就是送分题。只要把皇恩浩荡,金盟牢固,辽人该死这几点写足了,哪怕文采平平,也能混个中榜。 凌恆研墨的手却很慢,很沉。 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燕云的版图,而是黑风口那满地的碎肉,是北地遇到的金国狼骑,是王安石变法失败后的满目疮痍。 “復燕云。” 凌恆在心中冷笑。“若不先治內病,何以御外侮?若不先防猛虎,何以吞病狼?” 大家都以为这是庆功宴的前奏,只有他知道,这是丧钟的倒计时。 如果顺著写,他能稳中。因为他的文笔和见识远超同济。但如果那样做,他就不是凌恆,也不是那个发誓要补天裂的人。 “不平则鸣。” 凌恆睁开眼,眼中精光爆射。 他提起笔,饱蘸浓墨,在卷首写下了那个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標题: 《宣和御戎十策》 这题目看似古板,但第一句破题,便如惊雷落地: “臣闻:天下之患,不在辽之未灭,而在金之已强。今朝廷议復燕云,名为开疆拓土,实为引狼入室。燕云未復,而国门已洞开矣!” 若是周正此刻看到这一句,恐怕会直接嚇晕过去。这哪里是答卷,这分明是大逆不道!是在指著皇帝和宰相的鼻子骂他们是蠢货! 但凌恆没有停笔。他的笔锋如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