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不平则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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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层层剖开这盛世下的烂疮。

    第一策:论敌。“金人狼子野心,贪婪无度。辽为宋之藩篱,今联金灭辽,是自撤藩篱而饲虎狼。辽亡之日,即金兵南下之时!”

    第二策:论守。“御戎之上策,非攻也,乃守也。河北平原无险可守,当结硬寨、修坞堡、练强弩。以城池为锁链,以步卒为墙垣,坚壁清野,使敌骑无处劫掠。”

    第三策:论兵。“西军虽勇,然不耐北地苦寒。当募河北流民,编练新军。教以陌刀破骑,佐以火器守城。”

    洋洋洒洒,三千余字。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,每一个字都是乾货,每一条策略都是他在河间府这半年来的实践总结。

    写到最后,凌恆的手腕已经酸麻,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滚烫。

    “呜呼!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学生不避斧鉞之诛,冒死以进此策。愿陛下察之,愿天下警之!若燕云可復,学生愿为马前卒;若国难將至,学生愿为守夜人!”

    落笔,捲成。

    凌恆看著那张写满墨跡的宣纸,仿佛看到了一团火在燃烧。

    这不仅是一份考卷,这是一份战书。向那个即將到来的黑暗时代,下的战书。

    三天后,阅卷房。

    这里的气氛比考场还要压抑。

    正主考官刘豫,正坐在太师椅上,一脸不耐烦地翻著卷子。

    “都是些陈词滥调。”刘豫把一份卷子扔到一边,“这个写什么王师北定中原日,虽然立意不错,但文笔太差。那个写联金是千秋伟业,马屁拍得太响,噁心。”

    副主考周正在一旁陪笑:“大人,河间府毕竟是偏远之地,才学有限。不过下官看中了一份卷子,乃是赵时所作,虽然中规中矩,但胜在四平八稳,符合朝廷大义。”

    “嗯,那就先定个乙等吧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角落里传来啪的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眾人嚇了一跳,回头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负责阅卷的宗泽,手正狠狠地拍在桌子上,鬍鬚乱颤,双眼通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宗学正?”刘豫皱眉。

    “好文章,惊世骇俗的好文章!”

    宗泽捧著那份卷子,手都在抖,“字字珠璣,句句见血!这才是国士之论!这才是真正的平戎策!”

    “哦?”刘豫来了兴趣,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宗泽深吸一口气,把凌恆的卷子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刘豫接过卷子,刚看了一眼標题,宣和御戎十策,眉头就皱了起来:“题目倒是古朴。”

    接著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名为开疆拓土,实为引狼入室。”

    刘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“辽亡之日,即金兵南下之时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刘豫猛地將卷子摔在地上,勃然大怒,“这是谁写的?这是诅咒!是妖言惑眾!朝廷大军即將北伐,他竟然敢说必败?还敢说金盟是引狼入室?”

    “这种狂徒,不仅要黜落,还要抓起来!治他个妄议朝政的大罪!”

    周正凑过去看了一眼,隨即心中大喜。凌恆啊凌恆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自来投!这次不用我动手,你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!

    “大人英明!”周正连忙拱手,“此人名叫凌恆,向来狂悖。下官早就说过他心术不正,果然露出马脚了!”

    “来人!把这份卷子封存,上报朝廷!”

    “慢著!”

    宗泽猛地站起身,一步跨到卷子前,將其捡了起来,紧紧护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宗泽!你想干什么?”刘豫厉喝,“你想包庇逆贼?”

    “逆贼?”

    宗泽仰天大笑,笑声中满是悲凉,“若说真话的都是逆贼,那这大宋朝廷里,还有忠臣吗?!”

    “刘大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