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不平则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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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周大人,你们睁开眼看看!这卷子里写的结硬寨,练新军,防金人,哪一条不是为了大宋江山?”

    “你们只看到了他对国策的质疑,却没看到他对危机的预警!若是真如他所言,金人南下,这篇策论就是救命的方子!”

    “一派胡言!”刘豫根本听不进去,“本官是主考,本官说不行就不行!把他黜落!”

    “你敢!”

    宗泽鬚髮皆张,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,“老夫虽然只是个从七品的学正,但老夫有直奏权!”

    “今日这卷子,你若是敢毁了,或者敢黜落他,老夫就带著这卷子进京!去敲登闻鼓!去金鑾殿上,当著官家的面,把这文章念出来!”

    “我看看到时候,是这文章大逆不道,还是你们这群粉饰太平的庸官误国!”

    静。死一般的静。

    刘豫死死盯著宗泽。他没想到这个倔老头竟然为了一个考生,敢拿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去拼。

    敲登闻鼓?那可是要把事情闹大的。现在正是北伐的关键时刻,如果这篇唱反调的文章真的闹到了御前,虽然凌恆可能会倒霉,但他刘豫作为主考官,连个考场都压不住,必然会被政敌攻击,说他办事不力。

    而且,万一呢?万一这文章里说的事,將来真的应验了呢?

    刘豫是个官僚,官僚最怕担责任。

    良久,刘豫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怒容强行收敛,换上了一副阴冷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好,好个宗泽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你非要保这个狂徒,本官就给你个面子。”

    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
    刘豫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盏,冷冷道:

    “这卷子,文采虽好,但立意偏激。解元是別想了,那是给朝廷长脸的。”

    “给他个最后一名。让他掛在榜尾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本官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周正急了:“大人,这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刘豫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宗泽抱著那份卷子,心中虽然不甘,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至少,凌恆的功名保住了。有了举人身份,他就有资格进京参加省试,就有资格在这个乱世拥有话语权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宗泽咬著牙,“榜尾就榜尾。是金子,放在哪里都会发光。”

    八月十八,放榜日。

    贡院外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赵时一大早就来了,挤在最前面。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列在乙榜第十时,虽然不是解元,但也足以让他狂喜乱舞。

    “中了!我中了!”

    然而,当所有人都在寻找榜首解元的名字时。

    燕七却在榜单的最末尾,那个几乎要贴到地上的角落里,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
    河间府解试最后一名:凌恆

    “少爷,中了。”燕七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可是,是最后一名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学子也发现了,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。

    “哈哈!最后一名!这也叫中举?”“估计是考官看他可怜,施捨给他的吧!”“奸商就是奸商,能上榜就不错了,还想拿解元?做梦!”

    凌恆站在人群外,远远地看著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最后一名。险之又险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笑得无比轻鬆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定是宗泽在里面力挽狂澜的结果。能在復燕云这种政治正確的大潮中,凭著一篇骂朝廷的文章杀出一条血路,哪怕是最后一名,其含金量也远超那个所谓的解元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名好啊。”

    凌恆转身,手中的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。

    “在这个比谁更能粉饰太平的时代,排在最后,说明我离那群蠢货最远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,燕七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只要这层举人的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