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红袖温酒赠唐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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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苍老的身影,正跪在圣人像前的蒲团上,默默诵经。 是宗泽。 凌恆並没有惊动守门的学子,而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,在宗泽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恭恭敬敬地跪下,行了一个大礼。 “学生凌恆,拜別宗师。” 宗泽没有回头,诵经声也未停。直到一篇大学诵完,他才缓缓睁开眼,扶著膝盖慢慢站了起来。 “你要走了?”宗泽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苍老了许多。 “是。军令如山,不得不发。” “周通那个小人,让你去运粮?”宗泽转过身,目光如炬。 “是。不过学生自己爭取到了独立营的编制,並主动请缨走东线。” “东线?”宗泽眉头猛地一皱,“那里靠近金人防区,且无险可守。你是嫌命长吗?” 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 凌恆抬起头,直视著这位老人的眼睛,“宗师,您也知道,西线虽然看似安全,但那是童贯的主场。学生若是去了那边,只会被当成炮灰填进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。” “走东线,虽然险,但那是我的地盘。而且。” 凌恆顿了顿,“白沟河渡口在东线。那里,是这盘死棋唯一的气眼。” 宗泽定定地看著凌恆,良久,长嘆一声。 “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自问阅人无数。但像你这般既有商人的狡诈,又有赌徒的疯狂,却偏偏还怀著一颗国士之心的学生,老夫是第一次见。” “也罢。既然你意已决,老夫拦不住你。” 宗泽走到神案前,拿起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,递给凌恆。 “这东西,老夫珍藏了三十年。原本是想留著给自己当陪葬的。现在,给你了。” 凌恆双手接过,感觉沉甸甸的。 打开木盒,里面躺著的不是书,也不是笔墨,而是一把带鞘的横刀。 刀鞘古朴,蒙著一层皮,虽然有些磨损,但依然透著一股杀气。 “这是?” “这是老夫当年中进士前,游歷天下时,一位唐军后裔赠予老夫的。” 宗泽的手抚过刀身,“这是大唐陌刀队的副佩刀。” “大宋重文轻武太久了。久到我们都忘了,这天下的道理,有时候是在书里,但更多的时候。” 宗泽猛地拔出半截刀身,寒光凛冽,映照著圣人像。 “是在刀锋上!” “凌恆,你此去北伐,不仅是去打仗,更是去替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,把丟掉的一百年的脊梁骨,找回来!” “若是有人敢因为你是文官而轻视你,敢因为你是商贾而羞辱你。” “用这把刀,告诉他们,何为大宋国士!” 凌恆感到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。他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这把横刀。 “学生,谨记宗师教诲!刀在人在,刀断人亡!” 宗泽扶起他,替他整理了一下皮甲的领口,就像一个父亲在送別即將远行的儿子。 “去吧。不要有后顾之忧。” “朝堂上的暗箭,老夫替你挡著。周正那帮小人若是敢在你背后捅刀子,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会在御前告到底。” “活著回来。” “是!” 辰时。 凌恆策马衝出了河间府的北门。 雨终於停了。东方的天际,撕开了一道血红色的口子,朝阳如血。 十里亭外。五百名河间义勇早已集结完毕。 他们没有穿朝廷发的號衣,而是清一色的黑色皮甲,手持陌刀长枪神臂弓。一百零二名重骑兵护卫在侧,战马披著简易的皮甲,喷著响鼻。 大车上,两万石粮食堆积如山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 这是一支沉默的军队。没有喧譁,没有战鼓,只有肃杀的风声。 韩世忠骑著马,立在阵前。看到凌恆到来,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。 “全体都有!” “向公子敬礼!” “唰!”五百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兵器拄地,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。 “愿为公子效死!!” 吼声如雷,震散了清晨的雾气。 凌恆勒住马韁,看著这五百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。这里面有流民,有泼皮,有农夫。半年前,他们还是在泥地里乞食的可怜虫。今天,他们是这大宋的希望。 凌恆拔出宗泽赠予的那把唐刀,直指北方。 “兄弟们!” “前面是狼窝,是虎穴,是九死一生!” “但我凌恆向你们保证。” “只要我有一口吃的,绝不让你们饿著!只要我还没死,绝不丟下任何一个兄弟!” “此去燕云,不求升官发財,只求。” 凌恆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,声音穿透云霄: “杀胡虏!保卫家园!” “出发!!” “杀!杀!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