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秋风云际会
书迷正在阅读:
林举子更窘了,手都在抖。 单贻儿忽然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福:“公子可否将诗稿给贻儿誊录?贻儿方才研墨时,偶然瞥见公子纸上‘秋鸿’二字,觉得意境极好,想仔细拜读。” 她的声音温和,眼神清澈,没有半点轻视。 林举子愣住,慌忙将手中的纸递过去——那纸粗糙,字迹也因为紧张而有些歪斜。 单贻儿接过,回到桌边,铺开一张洒金笺,提笔蘸墨。 她抄得很慢,很认真。不是简单誊写,而是将原诗中几处生硬的用点稍作调整,让整首诗的气韵连贯起来。写完,她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“林公子原玉,贻儿敬录。” 诗传到苏卿吾手中时,他已经看到了全程。 他展开诗笺,读了一遍,眼中露出讶色。原诗本算中上,经这一改,竟有了几分唐人边塞诗的苍茫气韵。 “好诗。”他放下诗笺,看向林举子,“林公子大才。” 众人闻言,纷纷传阅。夸赞声渐渐响起。 林举子站在那里,眼眶微微泛红。他看向单贻儿,深深一揖:“多谢姑娘。” 单贻儿还礼:“是公子诗好,贻儿不过抄录而已。” 她没有再看云元,但能感觉到那道刺人的目光。 诗会散时,林举子最后一个离开。他走到单贻儿面前,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:“这是晚生平日写的诗文,姑娘若不嫌弃……” “公子厚赠,贻儿惭愧。”单贻儿接过,翻开一页,忽然轻“咦”一声,“这篇《漕运利弊考》……” 林举子不好意思地挠头:“胡乱写的。晚生是江南人,自幼见漕运弊端,便记了些想法。” 单贻儿仔细看了几段,抬头看他:“公子此文,可否借贻儿仔细拜读?贻儿认识一位工部的周大人,他对河工漕运颇有研究,或许能给公子些指点。” 林举子眼睛亮了:“当真?” “贻儿不敢保证,但可以代为引荐。” 那本册子,她当晚就读完了。 文笔青涩,但见解独到,尤其是对漕运中“漂没”(运输损耗)的计算,精确到让人吃惊。这是个有真才实学,却缺乏门路的寒门学子。 她把册子收好,和妆匣底层的玉佩放在一起。 --- 九月底,单贻儿的房间渐渐变了模样。 原先那些艳俗的摆设撤掉了,换上了素雅的竹帘、青瓷花瓶、一方端砚、几架书。书是她托春杏从外面旧书摊上淘来的,不是什么珍本,但涉猎颇广——地理志、货殖列传、前朝奏议,甚至还有本残缺的《水经注》。 来她这里的客人,也开始有了固定的几类: 失意的官员,像周员外郎,来了不谈风月,只谈政事。单贻儿很少插话,只是听,偶尔问一句关键的话,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理解了。 南来北往的商人,像贾老板,来了就打听各地行情、衙门门路。单贻儿将听到的信息梳理、拼接,总能给出些意想不到的建议。 还有像林举子这样的寒门学子。他们没钱点姑娘,但单贻儿允许他们来抄书——用帮她整理书稿、誊录笔记来换。她的房间,成了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“书房”。 李嬷嬷起初反对:“你这是开善堂呢?那些穷酸书生,一个铜板都没有!” 单贻儿只是笑笑:“嬷嬷,贾老板上月来几次?” “三……三次。” “每次花费多少?” 李嬷嬷不说话了。贾老板每次来,至少花费五十两,是其他客人的数倍。 “周大人呢?他以前从不叫姑娘,如今每月来几次?” “……两次。” “还有那位新认识的盐商郑老板,一次就订了半年的席面。”单贻儿声音轻柔,“嬷嬷,这些客人来,不是为喝酒,不是为听曲,是为说话。他们说话时,要点最好的茶,最好的点心,走时给的赏钱,比酒钱还多。” 她顿了顿:“而那些书生,现在虽穷,但万一将来有一个中了进士呢?那时候,他记住的是袖瑶台哪个姑娘?” 李嬷嬷盯着她,许久,叹了口气:“你这丫头……心思太深了。” 她没有再干涉。 因为账本不会说谎。单贻儿接待的客人数量最少,但每人次的消费最高,且都是长客、稳客。更妙的是,这些客人彼此间还会互相引荐——周员外郎带了同僚来,贾老板介绍了生意伙伴,连林举子都领了两个国子监的同窗。 小小的房间,渐渐成了一个奇特的“信息沙龙”。 不同身份、不同阶层的人在这里交汇,谈天说地,交换信息。而单贻儿,是那个坐在中心的织网者。她不主导话题,只是引导;不评判是非,只是倾听;不索取什么,只是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。 但所有人都觉得,从她这里得到了独一无二的东西。 --- 霜降前夜,苏卿吾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