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罗网织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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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刑部大牢回来的第二天,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找上了袖瑶台。

    他自称姓李,是城西“德盛行”绸缎庄的掌柜,说要找单贻儿姑娘定制几身衣裳。龟公领他到听雪轩时,单贻儿正在临摹苏卿吾的字帖——这是她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,仿佛笔尖流淌出那些熟悉的笔画,就能离他近一些。

    “单姑娘,”李掌柜拱手行礼,笑容可掬,“久仰姑娘才名。敝人受一位贵人所托,特来与姑娘谈一桩…特别的生意。”

    单贻儿放下笔,抬眼打量他。这人四十上下,面皮白净,手指修长,不像商人,倒像读书人。尤其是那双眼睛——过于灵活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,七分算计。

    “掌柜请坐。”她示意惠兰上茶,“不知是哪位贵人?要做什么样的衣裳?”

    李掌柜在绣墩上坐下,却不接茶,只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一千两。

    单贻儿瞳孔微缩。醉月楼最好的头牌,赎身价也不过八百两。

    “姑娘莫惊,”李掌柜压低声音,“这钱不是买衣裳的,是买姑娘一句话,一个…帮忙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什么忙?”

    李掌柜凑近些,声音更低:“姑娘可是在为苏侍郎的事奔走?”

    单贻儿指尖一颤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掌柜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李掌柜收回银票,折叠好又推近些,“托我的那位贵人,与苏侍郎有些渊源,不忍见他蒙冤。只是贵人身份特殊,不便亲自出面,这才托我找到姑娘——听说姑娘与苏侍郎…交情匪浅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在“交情匪浅”四字上顿了顿,眼中闪过暧昧的光。

    单贻儿袖中的手微微收紧:“贵人想如何帮忙?”

    “苏侍郎的案子,关键在证据。”李掌柜声音更轻了,“贵人手中,恰好有一些能证明苏侍郎清白的证据——是几位边关将领的证词,还有军饷调拨的真实账目。只是这些证据…不能经官,只能私下递上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观察着单贻儿的表情:“贵人听说姑娘常去国公府,与苏侍郎的书童、管家都熟识。想请姑娘帮忙,将这些证据悄悄送进苏侍郎手中——他看了,自然知道该如何在堂上自辩。”

    听起来合情合理。若真有这样的证据,确实是救苏卿吾最快的办法。

    可单贻儿想起苏卿吾在牢中的嘱咐,想起那枚她用来自保的玉佩如今已落入狱卒之手,想起周显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…

    “贵人是谁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这…”李掌柜面露难色,“贵人叮嘱,不可透露姓名。只说是…朝中一位看不惯有人构陷忠良的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证据呢?可否让我先看看?”

    “自然可以。”李掌柜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囊,解开系带,里面是几页纸。他展开第一页——确实是边关将领的证词,落款处有手印,还有一枚模糊的私章印迹。

    单贻儿伸手想接,李掌柜却收了回去:“姑娘,这东西事关重大,只能交给苏侍郎本人。贵人说了,若姑娘答应帮忙,今夜子时,将东西送到国公府后门。那里自会有人接应——是苏侍郎从前的长随,叫福安,姑娘应该认得。”

    福安。单贻儿确实记得这个名字。苏卿吾身边有两个长随,福安和福顺。春宴那日,福顺跟着苏卿吾去了刑部,福安…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,春宴后第三天,苏福管家来送信时,曾随口提过一句:“福安那孩子,家里老娘病重,请了假回乡去了…”

    若福安真的回乡了,今夜接应的会是谁?

    “姑娘意下如何?”李掌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“这一千两是定金,事成之后,还有两千两。足够姑娘…离开这地方,换个身份,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听雪轩——琴棋书画,雅致清幽,可再雅致,终究是青楼。

    单贻儿沉默良久。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,在书案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她看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,看着李掌柜看似诚恳的面容,看着锦囊里那些能救苏卿吾的“证据”…

    “让我想想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明日此事,给掌柜答复。”

    李掌柜似乎有些意外,但还是点点头:“好。那敝人明日再来拜访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:“姑娘,机不可失。苏侍郎的案子…拖不得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,听雪轩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单贻儿坐在书案前,看着那张银票。一千两,足够她赎身,足够她在江南买个小院,足够她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。

    可她想起苏卿吾的手,想起他隔着铁栅栏握她时的温度,想起他说“好好活下去”时眼中的眷恋…

    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惠兰,”她忽然起身,“去请月芽姐姐过来。就说…我新得了罐好茶,请她来品。”

    月芽来得很快。她今日穿了身桃红襦裙,发髻松松挽着,进门时带进一阵香风。看见单贻儿凝重的脸色,她敛了笑容:“妹妹找我?”

    单贻儿屏退惠兰,关上门,将方才的事细细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月芽听完,脸色渐渐变了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头,又关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