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断弦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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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凝固。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嚣,隐隐约约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。听雪轩里却静得能听见烛芯将燃未燃的细微噼啪声——如果有点烛的话。 良久,单贻儿极轻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淡得像水面的涟漪,转瞬即逝,却冷得刺骨。 “报仇?”她重复这两个字,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银簪,“张将军,你看我如今这样——一个青楼女子,无权无势,连自己的卖身契都捏在别人手里。拿什么报仇?拿这双手弹琴?还是拿这副身子…伺候人?” 她说得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。 张友诚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怜悯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。 “若我说,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可以帮你呢?” 单贻儿指尖的动作停了。 “我帮你,不是施舍,是交易。”张友诚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帮我做一件事,我帮你…要那些人的命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进四方馆。” 单贻儿瞳孔微缩。四方馆——那是大周收藏机密文书、档案卷宗的地方,守卫森严,非特许不得入内。苏卿吾生前曾提过,他怀疑周显仁的一些罪证就藏在四方馆的某处密档里。 “四方馆岂是我能进的地方?” “我能带你进去。”张友诚说,“我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军侯,有巡查四方馆之权。但馆中卷浩如烟海,我需要一个心思细密、过目不忘的人,帮我找一些…特别的东西。” 他顿了顿:“苏卿吾的案子,朝中明眼人都知道是构陷。但周显仁做事周密,明面上的证据无懈可击。真正的破绽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——比如某年某月的驿传记录,比如某笔军饷的转拨文书,比如…某些人私下往来的暗账。” 单贻儿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。 “你在找周显仁的罪证。”她听懂了。 “不止他。”张友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还有御史台的王谨,刑部的刘奎,甚至…内阁的某些人。这些人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我要的,是一击必中的证据。” 他看着她:“你能帮我找到。因为你是唯一一个,既熟悉苏卿吾的笔迹和行事,又熟悉那些朝堂暗语,还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,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,筛出那根能勒死他们的丝线的人。” 暮色更深了。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,听雪轩彻底陷入黑暗。 单贻儿在黑暗里坐着,像一尊玉雕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亮着。 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,“张将军手下能人众多,何须找一个…青楼女子?” “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。”张友诚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异常,“你无门无派,无亲无靠,你的仇人是周显仁,你的软肋…已经死了。”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捅进单贻儿心口。她呼吸一滞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 “还有,”张友诚继续说,“我见过你下棋。” 单贻儿猛地抬头。 “三个月前,国公府诗会。你在后花园凉亭和苏卿吾对弈,我在假山后看了半局。”张友诚缓缓道,“你的棋风…很特别。不重一子得失,善布长线,能在看似无关的落子间埋下杀机。苏卿吾那局其实已落下风,只是他自己还未察觉。” 他顿了顿:“我要的,就是这种能在无声处听惊雷的本事。” 沉默重新降临。 良久,单贻儿慢慢站起身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她月白的衣袂猎猎作响。远处,皇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 “张将军要我找证据,”她没有回头,“可找到了又如何?周显仁是吏部侍郎,党羽众多,圣眷正浓。一纸罪证,能扳倒他吗?” “不能。”张友诚回答得干脆,“所以你需要的不只是证据,是力量。” “力量?” “琴棋书画救不了人,也杀不了人。”张友诚也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“但剑可以。权可以。地位…可以。” 单贻儿转身,在昏暗的光线里与他对视。 “我可以教你剑术。”张友诚说,“不是花架子,是真正能杀人的剑。我也可以带你进四方馆,教你读那些密档,教你识人心、辨忠奸。我甚至可以…给你一个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