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工部旧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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抖起来。良久,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。 单贻儿静静站着,没有催促。她知道,这道伤口已经溃烂了三年,如今终于被撕开,需要时间流出脓血。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,开始飘起细碎的雪霰。 终于,李存义抬起头,眼眶通红,但眼神反而清明了些:“你们……想要什么?” “证据。”单贻儿一字一顿,“王茂才贪墨河工银的证据。真正的账本,真实的记录,能让他无法抵赖的铁证。” 李存义苦笑:“若有那样的东西,我岂能活到今日?” “您没有,但您知道在哪里。”单贻儿紧盯着他,“当年工程虽由王茂才主持,但所有物料采买、银钱支取,都需经三位督工联签。您签的那些单据,存根在哪里?” “在工部档案库,但三年前就‘意外失火’烧毁了。” “原件烧了,副本呢?”单贻儿追问,“苏御史曾告诉我,李侍郎做事谨慎,重要文书必留底稿。” 李存义浑身一震:“苏……苏卿吾?” 单贻儿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 这一刻,李存义终于明白了。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背后站着的是苏卿吾留下的力量,是那股在暗处涌动的、誓要为冤者昭雪的激流。 他走到书柜前,推开一摞书,露出后面的暗格。转动机关,取出一个紫檀木匣。 匣子里不是账本,而是一本厚厚的笔记。 “这是我三年来记下的。”李存义声音沙哑,“每一次王茂才经手的工程,每一笔可疑的款项,每一次异常的物料采买……我都记在这里。但没有确凿证据,这些只是推测。” 单贻儿接过笔记,快速翻阅。里面记载之详细,令人心惊。从河工银到城墙修缮,从官道铺设到皇家园林,王茂才的手伸向了工部每一个有油水的角落。粗略估算,三年贪墨总额竟超过二十万两。 但正如李存义所说,这只是笔记,不是证据。 “真正的账本,在哪里?”单贻儿合上笔记。 李存义沉默良久,终于吐出一个名字:“周府。王茂才所有的暗账,都存放在他姐夫周显仁的书房里。有专门的账房先生打理,每月对账一次。” 单贻儿心中一沉。周府——那简直是龙潭虎穴。 “不过……”李存义忽然抬头,“每月十五,王茂才会去周府对账。他有个习惯,对账前会在‘一品香’茶楼歇脚,喝一壶明前龙井。他的随身书童会拎着一个紫檀木匣,里面装的就是当月的往来票据。” “下一次对账是?” “四天后,十一月十五。” 单贻儿记下这个时间。她收起笔记,看向李存义:“伯父今日之言,他日若需要上堂作证……” “我会去。”李存义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保我妻儿平安。若事败,你们要确保他们能安全离开京城。” “我答应您。”单贻儿郑重道,“以我亡父之名起誓。” 离开李府时,雪霰已转成细雪。单贻儿裹紧披风,走在渐渐白起来的街道上。怀中的笔记沉甸甸的,像揣着一块寒冰。 她成功了,拿到了王茂才贪墨的证据线索。但她也知道,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——如何从周府,从周显仁的眼皮子底下,拿到真正的账本? 街角处,张友诚从一辆青篷马车中探出身,朝她招手。 单贻儿快步上前,钻进马车。车内炭火温暖,驱散了满身寒气。 “如何?”张友诚问。 单贻儿将笔记递给他:“拿到了。但真账在周府。” 张友诚翻阅笔记,眉头越皱越紧:“二十万两……这还只是王茂才一人。”他合上笔记,“李存义肯作证?” “肯,但要保他家人。” “这是自然。”张友诚沉吟,“周府那边……硬闯不行。王茂才每月十五去对账,这是个机会。” “我也这么想。”单贻儿眼中闪过锐光,“或许我们可以在‘一品香’茶楼做些文章。” 马车碾过积雪,发出吱呀声响。车窗外,京城渐渐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中。 单贻儿望着飞雪,忽然想起苏卿吾曾抄给她的一句诗:“大雪压青松,青松挺且直。” 她握紧袖中的短剑。剑柄冰凉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。 这场仗,越来越近了。 而她要做的,是在大雪压顶之前,砍断那棵早已从根部腐烂的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