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绝地反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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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 “孙先生。”单贻儿福身行礼,“贸然来访,打扰了。” 孙先生放下账本,示意她坐下。他的面容比七年前苍老了许多,背也更佝偻了,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有神,算账人特有的那种精明。 “胡三娘说你回乡养老,病故了。”单贻儿开门见山。 孙先生笑了,笑容里有几分嘲讽:“她当然希望我死了。我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。” 他从石桌下摸出烟袋,慢慢装烟丝:“姑娘今日来,是为了卖身契的事吧?” 单贻儿心头一跳:“先生知道?” “知道。”孙先生点燃烟袋,深深吸了一口,“七天前,单府派人来找过我。昨天,胡三娘也派人来了。都说若有人问起当年的事,就说不知道。” 烟雾袅袅升起,在晨光中盘旋。 “那先生为何还留在京城?”单贻儿问,“不怕他们灭口吗?” “怕。”孙先生很坦然,“但我更怕带着秘密进棺材,死后不得安宁。” 他磕了磕烟灰,目光落在单贻儿脸上:“姑娘,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离开倚翠楼吗?” 单贻儿摇头。 “因为你。”孙先生缓缓道,“七年前你进楼时,我就在账本上记了一笔——‘单府主母王氏卖庶女单贻儿入娼籍,身价银五十两’。后来王氏来赎卖身契,我又记了一笔——‘王氏赎契,付银二百两’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可那之后没多久,胡三娘就让我改账。说这两笔记录要抹掉,改成‘单贻儿自卖自身’。我不肯,她就扣了我三个月的工钱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孙儿在学堂被人打断了腿。” 单贻儿握紧了拳。 “我知道是胡三娘干的,也可能是王氏干的。”孙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时我才明白,有些事不是凭良心就能做的。所以我辞了工,带着一家老小躲到这里。” 晨光越来越亮,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 “那账本……”单贻儿的声音也发颤,“先生还留着吗?” 孙先生沉默良久,终于起身,走进屋里。不多时,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。匣子很旧了,边角磨得发亮。他打开锁,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。 账册的封皮是靛蓝色的布面,已经褪色发白。他翻到中间某一页,推到单贻儿面前。 泛黄的纸页上,工整的小楷记录着一条条账目。单贻儿的目光落在其中两行上: “隆庆八年三月初七,收单府王氏银五十两,买庶女单贻儿入娼籍。经手人胡三娘、孙守义。” “隆庆八年六月初九,收单府王氏银二百两,赎卖身契一纸。经手人胡三娘、孙守义。” 下面还盖着两个鲜红的指印——一个是胡三娘的,一个是孙先生的。 单贻儿盯着那两行字,盯了很久很久。晨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漏下来,照在纸页上,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,一笔一划都在诉说着七年前的冤屈。 “这账本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能借我吗?” 孙先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重新装了一袋烟,点燃,深深吸了几口。烟雾里,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。 “姑娘,你可知道这账本一旦交出去,会掀起多大的风浪?”他缓缓道,“单府会身败名裂,王家会受牵连,胡三娘的倚翠楼也保不住。而我……我这一家老小,恐怕都不得安宁。” 单贻儿垂下眼: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还——” “可我更知道,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着泪光,也闪着火光,“若我不交出这账本,我这一生都将是娼门贱籍,永远抬不起头。苏卿吾的仇虽然报了,可我的冤屈……谁来报?” 她站起身,朝着孙先生深深一揖:“先生大恩,单贻儿此生不忘。若此事能成,我必倾尽全力护先生一家周全。若不成……黄泉路上,我给您磕头谢罪。” 庭院里静了下来。 只有晨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。 良久,孙先生长长叹了口气。他将账本合上,双手递给单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