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自由之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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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,推开窗。窗外是那条她看了七年的巷子——狭窄、潮湿,白天也难得见到阳光。可就是在这条巷子里,她学会了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。 “谁在那里?!” 楼下传来呵斥声。单贻儿回头,看见两个差役提着灯笼上来,见到她,愣住了。 “单……单姑娘?” 单贻儿认得他们,是刑部的人,前些日子来过四方馆。 “我来取点旧物。”她平静地说。 差役对视一眼,让开了路:“姑娘请便。不过这儿快拆了,您快些。” 单贻儿点点头。她在屋里走了一圈,最后在墙角捡起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坠——那是她第一次登台时戴的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丢了,原来掉在这里。 七年,就剩下这么个小东西。 她握着耳坠,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啜泣声。很轻,像小猫在呜咽。 单贻儿走过去,推开隔壁的门。 屋里坐着个穿桃红衫子的姑娘,抱着膝盖,缩在墙角。听见推门声,她抬起头——是春桃,那个曾经嘲讽她“不过是妓”的姑娘。 春桃见到她,脸色变了变,下意识想躲,却无处可躲。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单贻儿问。 “我……我没地方去。”春桃的声音很小,“家里人都死了,胡三娘被抓了,别的楼也不要我……说我年纪大了。” 单贻儿看着她。春桃比她大两岁,今年十九了,在青楼里,确实算“年纪大了”。眼角有了细纹,皮肤也不如从前光洁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 “其他人呢?”单贻儿问。 “有的回家了,有的去了别的楼,还有几个……”春桃低下头,“病死了,或者……自尽了。”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。 单贻儿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这七年,想起那些和她一样被困在这里的姑娘——有些认命了,有些抗争过,有些默默消失了。她们像野草,在这片肮脏的土壤里挣扎生长,却很少有人看见她们的苦。 “跟我走吧。”她忽然说。 春桃愣住了:“什么?” “我说,跟我走。”单贻儿重复道,“我在城外有个小庄子,你可以先去那里住着。往后……想做什么,再说。” 春桃盯着她,像不认识这个人似的:“你……你不恨我吗?我以前……” “恨过。”单贻儿很坦然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” 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住,回头:“走不走?” 春桃犹豫了很久,终于慢慢站起身,跟了上去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袖瑶台。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空荡荡的街上。 “为什么帮我?”春桃低声问。 单贻儿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说:“因为我知道,在这里待过的人,都想过有一天能离开。” 春桃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捂住脸,哭得像个孩子。 单贻儿没有安慰她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她知道,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,有些痛苦需要说出来,才能真的过去。 回到四方馆时,天已经黑了。 单贻儿安排春桃住下,又让惠兰去准备些吃的用的。做完这些,她独自走到小院里,在石桌旁坐下。 月光很好,银辉洒了满地。她拿出那枚珍珠耳坠,放在掌心看了很久。 很小的一颗珍珠,光泽已经有些暗淡了,可握在手里,还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温度。像那些逝去的时光,抓不住,却还留着痕迹。 她忽然想起苏卿吾。想起他教她下棋时说:“贻儿,人生如棋,落子无悔。但若真的走错了,也别怕,大不了重来一局。” 如今她重来了一局,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 可那些走错的路,那些摔过的跤,那些流过的泪,都还在那里,成为她的一部分,无法割舍,也不必割舍。 “姑娘,”惠兰轻手轻脚过来,“张将军派人送信来,说婚期定在七月初七。问您……可好?” 七月初七,乞巧节。 单贻儿抬头望向夜空。星河璀璨,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,像一段遥远而美丽的传说。 “好。”她说。 月光下,她的侧脸宁静而柔和。那些曾经的伤痕、苦难、挣扎,都沉淀成一种独特的气质——像淬过火的玉,温润中带着坚韧。 自由不是忘记过去,而是带着过去的伤痕,依然能走向未来。 而未来,就在七月初七,那个属于牛郎织女的日子里,静静等着她。 单贻儿收起珍珠耳坠,起身回屋。月光照着她的背影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,坚定,从容,像一株终于破土而出的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