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 香山安宅红烛合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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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或是捡来的碎石子,怯生生地挤在门口,不敢往里进。他们一辈子在船上长大,爬桅杆、摸鱼、摇船样样精通,却从来没坐进过学堂,从来没拿过笔,更从来没人教过他们读书写字。

    最先迎出来的,是庄夫人赖婉君。她今日没穿誥命礼服,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裙,头髮松松挽起,只插了一支素银釵,眉目间依旧带著將门虎女的英气,却多了几分温和。她出身广东新安大鹏赖氏,三代五將,素有“宋朝杨家將,清代赖家帮”之誉,自幼习水战、识海图,却也饱读诗书,最懂怎么教这些野惯了的孩子。她笑著朝孩子们招手:“都进来吧,屋里有桌椅,有笔墨,今日咱们第一课,不学別的,就学写自己的名字,学写咱们过日子的字。”



    孩子们你推我我推你,却没先往里冲,而是按著疍家祖辈传下的规矩,齐齐在门口对著妈祖神龕躬身下拜,小嘴里念著求妈祖娘娘保佑读书识字、平安顺遂的祝祷,这才小心翼翼地涌进了学堂,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木椅上,小腰板挺得笔直,像在船上站哨一样认真。

    学堂的主位上,还坐著两位气质温婉的夫人。左侧是李夫人沈氏,一身月白长衫,气质清雅,眉眼间带著江南书香世家的温润,手里拿著一卷楷书字帖,正笑著看向孩子们;右侧是百龄夫人苏氏,一身石青色素裙,眉眼和善,带著岭南女子的温婉大气,正把带来的笔墨纸砚,一本本分到桌上。

    赖婉君站在讲台上,没有按寻常蒙学先教《三字经》,而是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写下了五个字:“人”“家”“海”“安”“田”。

   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认,一个字一个字地讲,声音清亮又耐心:“这个字,念“人”,你们是堂堂正正的人,是大清的子民,再也不是別人嘴里的海盗、疍仔;

    这个字,念家。宝盖是屋,下面是豕,是猪。上古时候,屋里有牲畜,才算有恆產、有根。从今往后,你们不再漂泊船上,有屋、有田、有依靠,这才是真正的家。

    这个字,念海。是水,是生路,是养你们的地方。往后它不再是你们亡命廝杀的战场,而是打鱼、护航、安稳度日的田与土。

    这个字,念安。宝盖为屋,屋中有女,是家中有人相守,是烟火安寧。咱们往后的日子,不求富贵,但求安,就求一个安安稳稳;这个字,念“田”,是官府分给你们的田地,是你们往后过日子的根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睁著圆溜溜的眼睛,跟著赖婉君一遍遍地念,小手里的木炭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描,哪怕写得歪歪扭扭,也写得格外认真。有个叫郑虾米的小男孩,第一次写出了自己的名字,举著纸蹦了起来,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,惹得满屋子的孩子都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氏也走下讲台,走到孩子们身边,握著孩子们的小手,教他们正確的握笔姿势,轻声纠正他们的笔画。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,沈家世代以文传家,写得一手娟秀的楷书,说话温声细语,孩子们原本的怯意,在她的温柔里,一点点散了去。苏氏则坐在一旁,给写得好的孩子递上一块喜饼,笑著夸他们写得周正,眼里满是慈爱。

    窗外,三个身影悄悄站著,看了许久,正是郑一嫂、林玉瑶和夜嵐。

    郑一嫂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裙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却没了往日里铁血盟主的凌厉,眼里满是羡慕,又带著几分怯意。她打了十几年仗,握惯了刀枪、船舵,能在惊涛骇浪里稳住整条船队,却不敢走进这间小小的学堂——她怕自己握惯了刀的手,握不住细细的毛笔,怕自己写不好字,被孩子们笑话。

    林玉瑶和夜嵐站在她身侧,亦是一般心思。

    林玉瑶常年隨船行走外洋,与红毛番商交涉无碍,粗通番字,也识得不少汉字,盐运航道、帐目文书皆能料理,只是少了这般端坐学堂、一笔一画习字的静气;夜嵐能在海上以一当十,刀枪不惧,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。她们能在惊涛里杀出一条活路,偏在这小小学堂之前,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侷促。

    “三位妹妹站在外面做什么?进来坐吧。”

    赖婉君早就看到了她们,笑著推开了门,朝她们招手。沈氏和苏氏也起身迎了上来,三位誥命夫人没有半分骄矜,对著三人盈盈一礼。苏氏率先拉住了郑一嫂的手,指尖温热,语气里满是亲近:“石妹妹,好久不见,看孩子们读书读得多好。咱们早就说好了,等你们安了家,就来教你们读书写字,打理家事,今日可算逮著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郑一嫂看著苏氏,想起当年颱风里送来的那一车车物资,眼眶微微发热,连忙回礼,被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