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 香山安宅红烛合卺
人拉著进了学堂的內堂。六位女子围著一张方桌坐下,桌上摆著清茶、米糕,窗外是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,屋里是难得的安稳与平和,没有刀光,没有算计,只有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。 孩子们的课还在继续,內堂里的话,却从读书写字,慢慢聊到了过日子、谋生计上。 郑一嫂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著几分坦诚:“三位姐姐今日来,我心里是万分感激的。孩子们能读书写字,是我们弟兄们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。只是我们这些人,在海上漂了一辈子,除了驾船、打渔、搏命,別的什么都不懂。如今上了岸,有了田,有了家,却怕守不住这安稳日子,怕弟兄们往后还是没个长久的生计。” 这话一出,林玉瑶和夜嵐也纷纷点头。林玉瑶懂盐运,却不懂长久的商事经营、帐册打理;夜嵐懂海战护航,却不懂岸上的生意门道;郑一嫂能统领几万弟兄,却不懂田產经营、商號运营。她们能在海上杀出一条活路,却怕在安稳的陆地上,守不住弟兄们的家。 庄夫人赖婉君闻言,先笑了,轻声道:“妹妹们不必忧心。我们今日来,除了看孩子们,也是想帮著姐妹们搭把手。我赖家世代水师 ,闽粤洋面的航道、口岸、海贸规矩,我从小听到大。哪些航道能走,哪些口岸能做生意,西洋人的商船什么来路,鸦片走私的门道,我都清楚。往后你们护航、做海贸生意,有什么拿不准的,只管问我。” 李夫人沈氏也跟著开口,温声细语里,却句句都踩在点子上。她虽是江南书香世家出身,却並非只懂诗词歌赋的深闺妇人:“我们江南世家,素来耕读传家,却也不是只知读书。族里的田產、丝绸商號、漕运生意,歷来都是內宅主母打理。我嫁入李家二十余年,上持家计,下抚儿女,族里的田庄、商號帐册,都是我亲手打理。父兄当年在江南常年办海贸、通洋务,与西洋人通商往来的规矩、西班牙银元匯兑的门道、口岸商號的运营,我小时候就耳濡目染,也懂几分。” 她看著三人,语气愈发诚恳:“妹妹们在海上能闯出一片天,这份胆识、眼光、本事,做什么生意都成。只是你们不熟岸上的规矩,不懂商事的门道,我们姐妹三人,便把这些年懂的、见的,都教给你们。咱们一步一步来,先把渔货商行、盐运帐房立起来,把眼前的生计做稳,再慢慢谋长远的基业。” 百龄夫人苏氏也跟著补充,她久在广东,最懂本地的民生市井:“我隨夫君在两广任上多年,本地的田產经营、市集规矩、人情往来,我最是清楚。你们要开渔货商行、要置办田產、要和本地商户打交道,有什么难办的、不懂的,都来问我。当年在赤沥湾,我就说,你们都是苦命人,只是被逼得没了活路,如今有了安稳日子,我定当帮你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” 那日的茶,从清晨喝到了午后。 三位誥命夫人,按著郑一嫂三人的情况,把经商之道拆解得明明白白,分毫不差地贴合她们的现状,更悄无声息地,为她们日后的长远基业,埋下了稳稳的伏笔: 先教最基础的帐理、商號运营,教她们怎么立帐册、算盈亏、管人事,苏氏更是结合疍家女眷已有的鮫鰾手艺,帮她们规划了专属的鱼胶贸易线:先教她们按照疍民的古法,分品级处理鱼胶——上等鮸鱼鰾专供广州十三行的药铺、绸缎庄,中等黄鱼鰾供本地商行,下等杂鱼鰾供木器行做黏合胶料;再帮她们打通了广州、佛山的商行销路,不用再被本地牙行压价盘剥,让女眷们的手艺能换成实打实的银元进项,先把芙蓉沙的渔货商行、盐运帐房立起来,把眼前的生计做稳,让弟兄们家家户户都有稳定的进项; 再讲海贸匯兑、银元结算的门道。沈氏特意讲了西洋人通商只用西班牙银元结算的规矩,讲了广州十三行的匯兑规则,更拿出隨身带来的几枚西班牙本洋银元,手把手教她们鑑別银元成色的核心技巧:“本洋”全称“西班牙卡洛斯四世双柱银元”。先看银元正面的双柱国徽与国王头像,辨纹路深浅与铸造年份;再摸边齿,正品本洋边齿均匀规整,无磕碰缺痕,私铸劣幣则齿纹杂乱、厚薄不均;最后掂重量、听声响,足色九成银的本洋掂之坠手,轻吹后有绵长清亮的银鸣,掺铜铅的劣幣则声响沉闷、重量偏轻。她还特意叮嘱,十三行通商只认西班牙双柱本洋,但凡与西洋人交易、匯兑,必先验明银元成色,绝不能收私铸劣幣,讲了怎么把缉私缴获的洋货,通过合法的渠道转售出去,换成足色银元储备起来,教她们怎么把手里的活钱,变成能传下去的恆產; 又讲口岸埠头的產业布局,讲澳门、广州十三行的商铺、码头、客栈的经营门道。赖婉君讲了澳门作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