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红裙赴约广州和谈
著总督府旗號的官船,泊在江心,船舷上站著的水师士卒,没有拔刀,只是躬身行礼,示意船队匯合。庄应龙的官船率先迎了上去,与接引官船並行,双方低声交涉著入城的安排。 郑一嫂的小船队跟在后面,缓缓靠近。就在两船即將匯合,缆绳就要搭上的瞬间,突然传来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,硝烟从虎门方向的雾中骤然升起,顺著海风,瞬间瀰漫了整个江面。 “不好!” 海盗船队的水手们瞬间炸了锅,纷纷抄起船边的船桨、撑杆,就要调转船头往回冲。张保仔的先锋民船瞬间绷紧了船帆,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尖直指虎门方向,厉声喝道:“果然是鸿门宴!官府骗了我们!弟兄们,调转船头,杀回赤沥湾!谁敢追上来,老子劈了他!” 五十艘战船看到张保仔的旗令瞬间阵型变动,炮口齐齐对准了接引官船,江面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 千钧一髮之际,郑一嫂一步跨上船头,迎著海风,抬手死死按住了张保仔的刀背,声音不大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瞬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:“都別动!把刀收起来!” “嫂子!”张保仔急红了眼,“炮都响了!这不是鸿门宴是什么?!” “庄夫人赖婉君跟我们郑重承诺过,朝廷绝无半分歹意,我们应该信她。”郑一嫂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硝烟瀰漫的虎门方向,一字一句道, “都看清楚了,这不是炮台的伏击炮,是西洋商船的出口礼炮。这不是巧合,是西洋人刻意安排的,就是要搅黄我们的和谈,让我们继续跟官府打下去,他们好坐收渔利!” 她伸手接过林玉瑶递来的望远镜,举到眼前,对著雾中的江面仔细看了片刻,抬手指向远处:“你们自己看,船帆上是东印度公司的標誌,一共七艘货船,正从黄埔港驶出。西洋人有规矩,商船出港,必鸣三炮致敬,这炮口是朝天的,不是对著我们。”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雾色渐渐散开,果然看到七艘掛著英国国旗的大商船,正缓缓驶出虎门航道,船帆饱满,甲板上的水手正在收礼炮,没有半分作战的架势。三声炮响过后,江面恢復了平静,只有硝烟还在缓缓飘散。 虚惊一场,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,握著武器的手慢慢鬆开。张保仔收起佩刀,脸上闪过一丝尷尬,挠了挠头,低声道:“嫂子,是我太衝动了。” 郑一嫂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沉了下来:“不怪你。但你要记住,西洋人最擅长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,挑拨离间,搅乱局势。他们巴不得我们跟官府打个你死我活,他们好霸占我们的海,赚我们的钱。这次和谈,我们必须成。只有我们自己团结了,官府和我们拧成一股绳,才不会被外人欺负,才能守住我们中国人的海。” 一直站在船尾的严显,此刻也走上前来,躬身补充道:“盟主说得极是。这些年,西洋人一边给我们卖军火,一边给官府透消息,两头渔利,从来没安过好心。这次他们刻意选在我们匯合的节点鸣炮,就是算准了我们会惊疑,会掉头。一旦我们走了,和谈破裂,最得利的,永远是他们。” 张保仔咬了咬牙,狠狠啐了一口:“这群黄头髮的洋鬼子,真是阴魂不散!等和谈成了,老子第一个劈了他们!” 郑一嫂摇了摇头,对著接引官船的方向扬了扬手,示意继续匯合。船队重新整队,五艘民船跟著总督官船,缓缓驶入广州內河航道。江面上的风平了,可每个人的心里,都多了一根拔不掉的刺——洋人无处不在,他们的眼睛,正死死盯著这场和谈;他们的阴谋,也正在暗处悄然酝酿。和平的路,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。 三、广州入城·红裙惊城 午时正刻,船队抵达广州天字码头。 这里是广州城最繁华的官用码头,平日里只有总督、巡抚的官船能在此靠岸,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。里三层外三层的广州百姓,挤在码头的石阶上、两侧的骑楼里,甚至有人爬到了商铺的屋顶、榕树的枝椏上,伸长了脖子往江面上望。 人群里的情绪像一锅烧了十几年的滚水,翻涌著杂乱的戾气。有人手里攥著烂菜叶、石头,唾沫横飞地跟身边人骂著“杀人不眨眼的女匪首”“南海妖女郑一嫂”;有穿著绸缎的乡绅,摇著摺扇冷笑著说“看这妖女能耍什么花样,官府就是太心软”;也有背著鱼篓的疍民、挑著担子的小贩,挤在人群边缘,沉默地望著江面,眼神里没有戾气,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。 码头的入口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