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潮平两岸 各守灯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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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皮纸缠在手指上,继续雕。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,其余时间都在雕那支簪子。雕坏了一块又一块桃木,手指上的伤口好了又破,破了又好,终於在十月二十四那天,雕出了一支歪歪扭扭的桃木簪。簪子的形状是一朵海浪花,和郑一嫂那支银簪一模一样,虽然雕得粗糙,却每一刀都透著用心。

    十月十四日,林玉瑶发起了第二次助攻。

    她趁郑一嫂和张保仔在船舱里整理物资,偷偷把门锁上,然后拉著夜嵐,带著全船的人在外面起鬨:“亲一个!亲一个!亲一个!”

    船舱里很黑,只有一盏油灯,忽明忽暗。两人面对面坐著,谁也不说话,只能听见外面的起鬨声和海浪的声音。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张保仔终於憋出一句话:“阿嫂,我……我去给你打盆水洗脸。”他站起来,不

    小心碰倒了油灯。油灯掉在地上,灭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张保仔的手,不小心碰到了郑一嫂的手。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,然后,又慢慢伸过去,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没有表白,没有“我喜欢你”,只有黑暗中,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和越来越近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外面的起鬨声渐渐停了。大家都悄悄地走开了,留下他们两个人,在黑暗里,享受著这难得的温柔。

    十月十五,夜嵐的第二次助攻。

    她拉著林玉瑶,假装要去“捉姦”,结果刚走到船舱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郑一嫂轻轻的哭声。林玉瑶刚要推门进去,夜嵐一把拉住她,摇了摇头。两人悄悄地走开了,留下他们两个人,在船舱里,诉说著彼此的心事。

    这些年头,郑一嫂一个人扛著红旗帮,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,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。现在,终於有一个人,愿意和她一起扛,一起面对所有的未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数天前,庄应龙和李砚臣的马车,正行驶在福建的官道上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金黄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马车上没有公文,没有舆图,没有火炮图纸,只有给家人带的广州特產:荔枝干、龙眼乾、广式腊肠,还有给两个孩子买的新式西洋钟錶。

    庄应龙靠在车座上,闭著眼睛,听著窗外的鸟鸣和风声。李砚臣拿著一本《陶渊明集》,慢慢翻看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相识多年来,第一次没有军务缠身,没有海疆之忧,只是作为两个普通人,一起赶路,一起看风景。

    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李砚臣忽然开口,放下了手里的书。

    庄应龙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:“记得。太和殿上,你怀里的勾玉震了一下,我就知道,我等的人来了。”(嘉庆十年,第七章:金殿封帅,玄符心认)

    “一晃四年了。”李砚臣嘆了口气,“回想当年,孩子们还小,如今都十九岁了,还得到了皇上的嘉许,准备参加会试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庄应龙望著窗外的田园风光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不过还好,我们没有辜负先祖的託付,孩子们也在继承我们的路上努力,没有辜负我们要守著的这片海疆。”

    马车缓缓前行,扬起一路金黄的落叶。中午,他们在路边的茶摊喝茶,吃了一碗阳春麵。阳春麵很简单,只有葱花和酱油,却吃得他们无比香甜。晚上,他们在客栈住下。庄应龙会把窗户打开,听外面的风声,確认有没有危险,这是多年从军养成的习惯。李砚臣则会点一盏灯,看一会儿书,直到深夜才睡。

    三天后,马车驶入了泉州城。

    十月十四日,泉州。

    庄应龙与李砚臣的马车缓缓驶入泉州城门,一路行至庄府门前,赖婉君早已带著庄承锋,连同沈氏、李守珩一同在门口等候。李守珩数月未见父亲,一见李砚臣下车,立刻飞奔上前,紧紧抱住他的胳膊,沈氏站在一旁,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,连日来在庄府小住,与赖婉君朝夕相处,早已亲如姐妹,两家合住一处,倒比各自独居多了几分团圆暖意。

    “一路辛苦了,快进屋歇息,饭菜都备好了。”赖婉君走上前,轻轻拂去庄应龙肩头的尘土,又转头看向李砚臣,温声招呼,“李大人一路奔波,府里都安顿妥当了,守珩这几日在府中,与承锋作伴,读书练箭,半点不曾孤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