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濠镜烟涛庙街奇局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麻纸,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不甘,把自己的底牌,明明白白地摊在了两人面前:“这份东西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为了摸透这个仓库的底,我买通了总督府的杂役,蹲在內港码头守了整整一个月,前前后后搭进去不少银子,也担了掉脑袋的风险。今天我把它递到二位面前,不绕弯子,有两桩心愿,想求二位成全。” “第一桩,”郭婆带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招安之后,朝廷只给了我个后勤採买的閒差,天天跟木料、粮草、船料打交道,看似安稳,实则被彻底边缘化了。我郭某在海上漂了半辈子,不是来衙门里算鸡毛蒜皮的粮草帐的!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,如今在水师里,连个正经的哨位都捞不到,天天被那些老牌水师的人戳脊梁骨,骂一声『降匪』。我知道二位在庄制台、百中丞面前说得上话,若是这事成了,还望二位能在制台大人面前美言几句,给我个水师的实缺,让我和弟兄们,也能在海疆上堂堂正正地站著,守著咱们中国人的海,不用再窝在后勤衙门里,受那窝囊气。” “这第二桩,”他放下酒杯,目光坦荡地看著二人,“这份情报,是我拿命换的。事成之后,这批货的红利,我要一成。不为別的,就为给跟著我的弟兄们,分一笔实打实的安家银子,让他们知道,跟著我郭某,就 算招安了,也有奔头。” 话说完,他便端著空酒杯,静静坐在那里,没有半分扭捏遮掩。海上討生活的人,最讲利益分明,他先递上了投名状,也明明白白摆上了自己的价码,不藏著掖著,反倒落得江湖人的磊落。 满桌寂静,只有外面戏台的锣鼓声,隱隱约约传进来。 郑一嫂始终没说话,只是指尖轻轻摩挲著麻纸的边缘,目光平静地看著郭婆带,眼底带著几分瞭然。她太懂这位黑旗帮首领的性子,当年在海上能和红旗帮分庭抗礼十余年,从来不是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,更不是只讲江湖义气的善茬,这份情报,从来都不是白送的。 而张保,盯著郭婆带看了许久,紧绷的下頜线,一点点鬆了下来。 他想起当年在海上,两人打得最凶的时候,郭婆带明明能抄了他的老巢,却在看到他留在岛上的妇孺时,收了手;他也想起,当年郭婆带的老娘病重,是他托人从广州带了药材,偷偷送到了黑旗帮的船上。海上的恩怨,是刀对刀、枪对枪的堂堂正正,没有阴私齷齪;海上的情分,也藏在刀光剑影里,只是从来没说出口。 更何况,如今他们都穿了这身官服,要守的,是同一片海,要防的,是同一群虎视眈眈的洋人。 张保突然朗声笑了起来,伸手拿起酒壶,给郭婆带的酒杯满上,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,起身对著郭婆带,重重举了举杯。 “郭兄,当年海上的事,各为其主,各守各的道,过去了,就翻篇了!”他的声音洪亮,带著海上汉子的敞亮,“就你这两桩事,我张保,当场应下了!你给我们递了这么关键的情报,担了这么大的风险,別说一成红利,就算是两成,也该给你和弟兄们分!” “至於水师实缺,”张保重重拍了拍郭婆带的肩膀,力道十足,“只要这事成了,我和嫂夫人亲自去跟庄制台、百中丞说,伶仃洋缉私,正好缺你这样熟悉澳门、熟悉洋人的好手!保准给你个能施展拳脚的位置,绝不让你和黑旗帮的弟兄们,再受半分委屈!” 郭婆带看著张保眼里的坦荡,悬了一路的心,彻底落了地。他端起酒杯,和张保的酒杯重重一碰,瓷杯相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十几年的海上恩怨,就在这一声脆响里,烟消云散。 “有张参將这句话,我郭某这条命,就陪二位赌这一把!”他仰头,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,酒液烧过喉咙,眼里燃起了光,“洋鬼子想拿鸦片害咱们中国人,占咱们的海疆,这笔帐,咱们兄弟一起算!” 郑一嫂也微微頷首,端起面前的酒杯,对著郭婆带举了举,语气沉稳,字字落地有声:“郭兄弟,江湖人讲的是一口唾沫一个钉。你今日的情分和助力,我们记下了。你提的两个条件,我们全应下。事成之后,绝不食言。” 宴席散场,宾客尽数离去,內堂的门一关,隔绝了外面的锣鼓声与喧囂。郑一嫂、张保、夜嵐、林玉瑶、严显几人围坐在桌前,桌上摊著那张郭婆带送来的仓库布局图,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,只剩下凝重。 “不仅要算,还要连本带利地算。”郑一嫂的目光落在夜嵐身上,语气沉稳,“阿嵐,你是疍家出身,从小在澳门內港长大,对那里的水道、街巷比谁都熟。三天后就是五月十九,澳门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