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长亭別寄远粤海定地宫
br> 庄承锋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雁翎刀鞘:“我早不是为了那纸进士名录较劲的人了。只是一想到曹振鏞那些人,把满纸真话当成狂悖妄言,把歌功颂德的空话当成金科玉律,就堵得慌。这朝堂,这科场,早就烂到根里了。” “烂了,咱们就一点点刨开,再一点点补上。”李守珩话音刚落,目光忽然顿在了街对面的翰文斋书肆门口,眼睛亮了亮,抬手拍了拍庄承锋的胳膊,“你看,那不是元抚兄吗?” 庄承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翰文斋的台阶上,正站著一位身著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。那人二十六七的年纪,面容清俊,下頜线绷得利落,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,透著股不折的刚正之气。他手里正捧著一本厚厚的线装书,垂眸看得入神,连风掀起了他的长衫下摆都没察觉,正是刚入翰林院庶常馆的林则徐。 “元抚兄!”李守珩隔著街扬声喊了一句,拉著庄承锋快步穿过车马往来的街面,迎了上去。 林则徐闻声抬头,看到李守珩的瞬间,眼里先是一愣,隨即漾开真切的笑意,连忙合上书,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见礼,语气里满是故人相见的欣喜:“守珩贤弟!我当是谁,原来是你!会试一別,竟有半年没见了,我还想著这几日得空,便去福建会馆寻你,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!” “让元抚兄掛心了。”李守珩笑著回礼,侧身让开半步,把身旁的庄承锋引到身前,姿態恭敬,“来,元抚兄,我给你引荐一位生死兄弟。这位是两广总督庄伯父的嫡子,庄承锋,字锐卿 。锐卿,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,福建侯官林则徐林元抚兄,会试春闈我们一同入闈,是真正志同道合的知己,也是我素来敬佩的兄长。” 庄承锋早已抱拳拱手,身姿挺拔如松,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敬意,对著林则徐躬身一揖:“元抚兄,久仰大名!守珩在会馆里,没少跟我提起你的才学与风骨,今日能得见,实在是幸会!” 林则徐闻言,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,握著拳的手都微微一紧,连忙上前一步,双手扶住庄承锋的胳膊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,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敬佩,半点客套都没有:“你就是庄锐卿贤弟?!武会试外场全甲第一,马射九箭全中靶心,技勇三项头號全甲,名动京城的庄公子?!” 他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逛书肆的文人都纷纷侧目,对著庄承锋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著这位“外场天下第一,却最终落榜”的传奇人物。 庄承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,笑著拱了拱手:“什么天下第一,不过是些弓马拳脚的微末本事,到头来还不是杏榜无名,让元抚兄见笑了。” “贤弟这话就错了!”林则徐立刻正色道,语气斩钉截铁,半点虚言都没有,“我虽入了翰林院,可在京城里,谁不知道你庄锐卿的名头?外场全甲,国朝百年难遇,这是实打实的本事,谁也抹不去!更別说你那篇《论海疆防务与禁鸦片疏》,我虽没见过原文,可阅卷房里的事,早就传遍了翰林院。你敢在武闈策论里,直陈鸦片流毒、吏治溃烂,敢直言师夷长技以固海疆,这等胆识,这等风骨,比那些中了进士、却只会写几句空话套话的庸才,强上百倍千倍!” 他顿了顿,眼底满是惋惜,又带著几分愤懣:“曹中堂他们以『语涉狂悖』为由把你黜落,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得明白,不是你才学不够,是你的真话,戳到了那些闭目塞听的老臣的痛处!这落榜,不是你的耻辱,是这科场,是这朝堂的耻辱!我痴长贤弟六岁,在科场、官场多蹉跎了些时日,这话,我敢当著贤弟的面说,也敢当著翰林院同寅的面说!”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没有半分官场的圆滑客套,全是肺腑之言。庄承锋听得心头一热,他落榜这些日子,见多了明里暗里的嘲讽、幸灾乐祸,也听多了虚情假意的安慰,却从未有人像林则徐这样,以兄长的身份,直截了当地把话说透,把他的不甘、他的愤懣,全都看在眼里,懂在心里。 “元抚兄,”庄承锋深深吸了口气,对著林则徐再次郑重一揖,“你这番话,说到我心坎里了。承锋谢过兄长!” “贤弟不必多礼!”林则徐连忙扶起他,转头看向李守珩,笑著道,“守珩贤弟,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这世间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,从来不在八股文里,不在杏榜名录里。今日一见锐卿贤弟,果然如此!你们兄弟二人,一文一武,一个通格物算学、能改良船炮,一个懂海防军务、敢直陈时弊,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!”李守珩笑著摇了摇头,抬手指了指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