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长亭別寄远粤海定地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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则徐手里捧著的书,语气依旧恭敬:“元抚兄就別夸我们了。我们刚从广渠门外送家父与庄伯父南下,回来路过这里,就看见兄长站在书肆门口,捧著本书看得入了神。什么书,能让兄长这么入迷?莫不是又寻到了什么经世致用的孤本?”

    林则徐闻言,笑著把手里的书递了过来,封面上赫然写著《几何原本》后九卷,正是利玛竇与徐光启合译前六卷之后,由西洋传教士续译的拉丁文与汉文对照本。“正是这本。前六卷我早已翻烂了,这后九卷,我寻了大半年,今日才在翰文斋里寻到。方才正看到西洋人算学里的『曲线方程』,竟能对应上天文历法、火炮弹道的测算,实在是精妙,一时看得入了神,倒让贤弟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!”李守珩接过书,指尖抚过书页上的算学公式,眼睛瞬间亮了,“这本译本,我与锐卿也寻了许久!前几日我们去大柵栏绸缎庄,看了提花织布机的运作,竟结合我这些年研读《易经》的心得,从里面悟到了一套算学编码的道理,正想著找这本续篇里的算学逻辑做印证,没想到竟在元抚兄这里遇上了!”

    “提花织布机?”林则徐愣了一下,隨即来了兴致,“守珩贤弟,你给我说说,这织布机,怎么还能和西洋算学、《易经》八卦扯上关係?我只知道《天工开物》里写过提花机的构造,却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大学问。”

    李守珩也不藏私,就著书肆门口的石阶,先把提花机的花本构造、经纬线的起落规则讲得明明白白,隨即话锋一转,扣住了阴阳易理与算学本源:“兄长你看,这提花机织造锦缎,核心全在这一经一纬的起落之间——经线上提为阳,沉下为阴,一次起落,便是《易经》里的一爻。我早年读《周易》,伏羲画八卦,以一长横为阳爻,两短横为阴爻,只这阴阳两爻,叠成八卦,重为六十四卦,便能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。而这道理,恰恰和西洋算学里的二进位算术,同根同源,甚至可以说,咱们老祖宗的阴阳八卦,才是这套算学最原始的根脉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面露惊色的林则徐,继

    续把內里的渊源拆解透彻:“百年前德国有位叫莱布尼茨的数学家,穷尽半生琢磨这套只用0与1的二进位算术,始终难成闭环,直到见了在华传教士寄回欧洲的伏羲先天八卦图,才豁然开朗,最终定稿发表了完整的二进位理论——他自己在论文里写得明明白白,阳爻对应1,阴爻对应0,八卦的每一爻,就是二进位的每一位数,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画下的阴阳变化,早已把这套算术的底层逻辑说透了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,他才重新落回扣在提花机上的编码逻辑,字字清晰:“我便是把这三层道理揉在了一处。花本里的结扣与综片起落,对应阴阳爻的变化,再对应二进位的0与1计数;纹样的排布、配色的次序、经纬的疏密,对应算学公式与文字编码;织工坐在织机前,根本不用懂纹样设计,只需要照著花本的规则起落综片、投梭织布,就能分毫不差地织出预定的锦缎,这便是『用编码定规则,用机械执行结果』的核心逻辑。不止是加密,这套道理往前延伸,火炮弹道的测算、机械传动的设计、甚至是巨舰闸门的开合控制,全都能靠这套底层逻辑打通。”

    林则徐站在一旁,听得聚精会神,手里的书卷攥得微微发紧,时不时点头附和,眼里的光越听越亮。等李守珩讲完,他猛地一拍大腿,高声道:“妙啊!实在是太妙了!我以前总觉得,西洋格物之学,不过是些奇技淫巧,算学也只是用来推演天文历法的工具,今日听贤弟你这么一说,才算是醍醐灌顶!哪里是西洋人凭空造出了什么新学问,分明是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埋下的智慧根脉,被他们拿去发扬光大了!伏羲画八卦定阴阳,传下这穷尽万物的底层逻辑,提花机传承千年,把这虚无的易理变成了可落地的实学,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,守著这样的宝库却视而不见,竟真真是捧著金饭碗要饭,惭愧,实在是惭愧!”

    “元抚兄说得是。”庄承锋接过话头,语气沉了下来,“不只是我们这些读书人,朝堂上那些袞袞诸公,更是把这些东西当成洪水猛兽。我在虎门水师待了这么多年,太清楚了。我们的炮台,还是前明留下的旧制;我们的火炮,铸了上百年,还是老样子,炮管易炸,射程不及洋人的一半;我们的战船,別说和英吉利的护卫舰比,就连他们的走私商船,都比我们的水师战船坚利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往南边的方向指了指,眼底满是愤懣与无奈:“可朝堂上的那些大人,张口闭口就是『天朝上国,无所不有』,说洋人的船炮是奇技淫巧,说学洋人的东西就是以夷变夏。他们坐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,根本没去过海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