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谍影归航叛旗暗易
前面。只要我还在,就绝不会让清军的战船踏进赤沥湾一步。谁想动我们的家,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 严显笑了笑,合上了摺扇,站起身来:“走吧,天快黑了。我们回去找盟主和保仔,一起吃顿年夜饭。郭婆带走了,我们反而更齐心了。当年我们能从绝境里杀出来,今天也能守住这片海,守住我们的家。” 三人並肩走下礁石,身影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。海风吹过,捲起他们的长髮,也捲起了他们心中的坚定。郭婆带的叛逃、许拜庭的背叛、盐路的断绝,虽然给红旗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,但也让剩下的核心弟兄们紧紧抱在了一起。 中央艟艚船的甲板下,是红旗帮的年夜饭。没有饺子,没有鱼肉,只有一锅冒著热气的糙米饭,和一小桶用海水煮过的咸鱼。十几个水手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,默默地扒著饭,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筷子碰著碗沿的清脆声响,在狭小的船舱里迴荡。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,是水手阿强的女儿,今年才五岁。她捧著一个豁了口的瓷碗,小口小口地吃著饭,眼睛却一直盯著碗里唯一的一块咸鱼。她把咸鱼夹起来,放进身边母亲的碗里:“娘,你吃。”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,又把咸鱼夹回她的碗里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囡囡吃,娘不饿。等打完仗,娘带你上岸,给你买桂花糖,买新棉袄。” 小女孩点了点头,却还是把咸鱼分成了两半,一半塞给母亲,一半自己咬了一小口。坐在对面的老水手陈阿公,看著这一幕,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角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著的柿饼,递给小女孩:“囡囡,吃这个,甜。” 这是他去年八月上岸修船的时候,给自己留在陆地上的小孙子买的,一直藏在贴身的衣兜里,没捨得吃。小女孩接过柿饼,咬了一大口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谢谢阿公!真甜!” 陈阿公笑了笑,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髮,眼神却飘向了船舱外漆黑的大海。他的小孙子,去年春天在一次清军的清乡中,被流弹击中,死在了他的怀里。他这辈子,已经在海上送走了三个儿子,一个孙子。 船舱的角落里,年轻的水手阿虎正在磨著一把短刀。刀身被磨得鋥亮,映著油灯跳动的火光,也映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。他的父亲是郑一的旧部,三年前战死。他从十五岁起就跟著郑一嫂,左胳膊上纹著一面小小的红旗。 “阿虎,別磨了,刀都快磨薄了。”旁边的水手劝道,“明天再磨也来得及。” 阿虎摇了摇头,手里的动作没有停,磨刀的“沙沙”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:“多磨一遍,就能多杀一个清兵。年后的大战,我要第一个跳上清军的战船。我要为我爹报仇。” 没有人再说话。船舱里只剩下磨刀声,和小女孩偶尔的笑声。窗外的海风呼啸著,拍打著船身,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奏响低沉的序曲。 同一时刻,虎门大营的旗舰甲板上,庄应龙与李砚臣凭栏而立,望著同样熔金般的落日。今天是嘉庆十四年的除夕,腊月三十。海风裹著远处村落零星飘来的爆竹声,掠过他们的鬢角,带著一丝烟火气,却又被军营里肃杀的气息冲淡了大半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像两道不肯弯折的脊樑。 “应龙兄,还有二十天,正月二十,赤沥湾的决战就要打响了。”李砚臣晃了晃手里的锡制酒壶,壶身被海风浸得冰凉,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“今天是除夕啊。你说,这场仗,我们能贏吗?” “能。”庄应龙接过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烈酒烧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,“我们是正义之师,是为了守护海疆,守护千千万万个此刻正围著暖炉守岁的百姓。两位夫人、承锋和守珩还在广州等著我们回去吃开年饭,还有虎门、香山、新安的父老乡亲。我们一定会贏。” “是啊。”李砚臣点了点头,目光遥遥望向广州城的方向,那里有万家灯火,有他牵掛的妻儿,“等这场仗打完,海疆就太平了。到时候再也不用听著爆竹声担心以为哪里又有海盗袭扰,再也不用让百姓们抱著孩子躲进地窖过年。” 他顿了顿,伸手拂去栏杆上的一层薄霜:“我昨天收到家书,守珩说他又改良了守珩式虎门神威炮的炮閂,射速比之前又快了三成,还说要在大战前给所有战船都换上。” 庄应龙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:“承锋那小子更野,来信说要跟著我亲手生擒张保仔,说上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