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庙堂惊涛赤沥盟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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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们就烧了我们的船,杀了我娘,我爹就带著我来这里了。上个月,我爹去抢洋船,被洋人的炮打死了。”

    小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仿佛在说別人的事情。可庄承锋听著,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    他终於明白,父亲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这些海盗,不是天生的坏人。他们只是一群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。他们拿起刀,不是为了杀人放火,只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。

    他一直引以为傲的“剿匪功绩”,原来不过是一场屠杀无辜百姓的罪恶。

    庄承锋捂住脸,失声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庄应龙看著儿子,又看了看窗外老弱营里忙碌的身影,眼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。

    铁栏可以困住人的身体,却困不住人心。

    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,在这个被他们视为“贼窝”的赤沥湾,父子俩的世界观,第一次开始崩塌,也第一次开始重建。

    四、孤舟赴险:女子之盟,以命换命

    嘉庆十五年二月初五,赤沥湾口。

    一艘福船,缓缓驶向赤沥湾。船帆上没有掛任何旗帜,只有一面素白的幡,在咸涩的海风里轻轻飘扬,像一朵开在浪尖上的云。

    船

    上只有赖婉君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一身素白衣裙,没有戴任何珠翠首饰,只用一根陪嫁的银簪挽起长发,发梢被海风微微吹起。脸上未施粉黛,却自带著水师世家女儿的端庄与英气,眉眼间虽藏著连日的担忧,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。她站在船头,衣袂翻飞,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赤沥湾,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——那里缝著半块庄承锋小时候戴过的平安锁。

    在她身后,跟著两艘船,一前一后,静静泊在湾口:

    第一艘是米船,装满了三百石白米、五十担清冽淡水、二十筐带著晨露的蔬菜和醃好的腊肉,还有满满一船治伤的草药、绷带与烈酒;

    第二艘则是不起眼的货船,舱里整整齐齐码著五十领厚实的棉冬衣、二百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布履、十匹柔软的细棉布——针脚细密,边角熨帖,一看便是女子亲手缝製。

    三天前,百龄和李砚臣收到了皇上的三月限期圣旨,正连夜筹备朝廷谈判使团。赖婉君却在深夜闯入中军大帐,对著两位大臣深深一拜,字字鏗鏘:“谈判之事,非我莫属。男人去,只会谈刀兵、谈国威、谈输贏;只有女人去,才能谈性命、谈妻儿、谈活路。”

    她拿出一封百龄夫人程氏的亲笔短笺,放在案上:“程夫人早已看透,海盗非生而为恶,不过是被逼上绝路的百姓。她能以衣履相赠、以手书相慰,动之以情,我为何不能?我与郑一嫂、林玉瑶、夜嵐同为妻子,同为母亲,她们懂我的痛,我也懂她们的难。”

    百龄与李砚臣对视一眼,终是点头应允。今日,她没有带一兵一卒,只带著这两船救命的物资,孤身一人,踏入了这片被世人视为“魔窟”的海域。

    她是水师世家出身,从小在海边长大,闻惯了海风的咸腥,见惯了浪涛的凶险。她太懂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了——她们要的从来不是金银珠宝,不是高官厚禄,只是一个能让孩子安稳长大、让老人寿终正寢的家。面对郑一嫂这样的女人,任何高官的威压、任何武力的威胁,都只会激起她们更强烈的反抗;唯有同为女子的共情,才能敲开那扇紧闭的心门。

    福船驶近赤沥湾口,十几艘快蟹船立刻如箭般围了上来,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福船,船舷上的海盗个个手持钢刀,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“来者何人?再往前一步,立刻开炮!”一个络腮鬍的海盗头目高声喊道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
    赖婉君向前一步,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,朗声道:“我是庄应龙的妻子,赖婉君。今日並非前来交战,是携米粮、药材、冬衣、布履,慰抚湾中妇孺老弱。请转告郑盟主、林盟主、夜盟主,我有要事与三位相商。”

    海盗头目眯起眼睛,打量著赖婉君,又看了看她身后两艘毫无防备的货船,见船上確实没有兵器,也没有官兵,转身对著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。片刻后,快蟹船缓缓散开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航道。

    “上我们的船,跟我们来。”

    赖婉君点了点头,示意两艘货船停在湾口指定海域,所有水手乘坐福船返回虎门。她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裙,从容地踏上了海盗的快蟹船。船桨翻飞,溅起雪白的浪花,快蟹船如离弦之箭,驶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