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0章 春闈驰驛棘院灯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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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跟著两位长辈,回了总督府宅邸。当夜,书房灯火彻夜不熄,没有旁人,只有父亲、庄伯父与我三人,围坐在烛火之下,谈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父亲先把主考官的顾虑、朝堂的潜规则、官场的派系制衡之术,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我。他指尖叩著桌面,一字一句道:“守珩,朝堂不是书斋,不是你有才华、有想法,就能毫无顾忌施展抱负的地方。很多时候,你的身份、你的背景,反而会成为你最大的束缚。你是闽浙总督的嫡子,承锋是两广总督的嫡子,你们的名字一出现在榜单上,立刻就会有言官跳出来,弹劾主考官巴结封疆、结党营私。四位主考官,没人敢担这个干係,也没人敢为你那篇触及朝堂红线的海防策论担责。”

    庄伯父接过话头,目光锐利如鹰,却又带著对晚辈的温厚:“你落榜,不是才学不够,恰恰是你的才学、你的眼界,已经超出了这科场能容下的格局。你写的师夷长技、严查鸦片、改良水师,朝堂之上,没几个人敢想、敢说,更没人敢把一个写了这些话的督抚之子,录为进士,放在朝堂明面上。”

    “守珩,”父亲看著我,目光沉定如山,“你落榜,不是因为你不行,是因为你的路,从来就不在这朝堂科举的明线之上。皇上和我们,早就给你和承锋,留了一条更重要、也更艰险的路。”

    我愣住了,看著眼前两位执掌东南半壁海疆的长辈,满脸的不解。

    父亲起身,从书房最深处的密匣里,拿出了一道用明黄綾布包裹的圣旨,递到了我的手里。这道圣旨,是嘉庆帝在二月,红旗帮招安圣旨从京城发出的同时,就已经开始草擬用印的绝密諭旨,除了皇上、军机处两位心腹大臣,便只有父亲、庄伯父与百龄中丞三人知晓。皇上得知你们两人在此次平定海疆的大捷中各有军功,於是將这道諭旨与本次大捷封赏的圣旨一同发出。

    我颤抖著手,展开圣旨,上面的字,一笔一画,清清楚楚,带著硃批的墨香与皇权的厚重: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,詔曰:闽浙总督李砚臣嫡子李守珩、两广总督庄应龙嫡子庄承锋,皆聪慧端方,深明时务,於海防军务多有建树,朕心甚慰。著赏二人正三品荫生资格,准入国子监读书,准预袭父职世职,待歷练有成,再行授官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我拿著圣旨,愣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烛火跳动,映著圣旨上的字,也映著两位长辈凝重又期许的目光,我脑子里一片轰鸣,之前所有的失落、迷茫、委屈,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动取代。

    庄伯父看著我震惊的模样,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千钧,道出了那场他们筹谋了近半年、关乎这个国家未来国运的计划。

    他和父亲、百龄中丞,早在红旗帮和谈之初,就已经看清了西洋人的狼子野心,看清了鸦片流毒正在掏空东南百姓的筋骨与国库,看清了这个国家绿营水师的废弛、枪炮技术的落后。他们想做的,从来不止是平定几股海寇,不止是守住当下的海疆太平。他们想做的,是师夷长技以制夷,建新式水师,习西洋格物技术,选忠勇可靠的世家子弟出洋留学,筑百年不坠的海防要塞,为这个闭关锁国的王朝,铺一条自强求存的路,守东南海疆未来的安寧。

    这,就是他们与皇上定下的,只做不说、秘而不宣的种子计划。

    而我和庄承锋,就是这场大计最核心的火种,是他们选定的、要把这条路走下去的人。

    父亲看著我,继续道:“科举入仕,你只能困在朝堂的明线里,被官场规则、派系制衡捆住手脚,一辈子困在一方衙门里,按部就班,熬资歷、看脸色,根本没有机会,去做这些超前的、不被朝堂腐儒接受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但不入仕就不一样了。”庄伯父接过话,“靠著皇上特旨给的荫生、世职身份,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入国子监,跟著在京的西洋传教士,学他们的语言、算学、格物、化学、工程营造之术,把根基打牢;日后更可以奉旨出洋游学,去英吉利、法兰西,学他们最核心的枪炮、舰船、机械技术,不受朝堂规矩的束缚,放开手脚,去实现这场大计。”

    父亲的目光望向窗外紫禁城的方向,声音里带著对皇权的敬畏,也带著对家国的赤诚:“皇上早就想到了这一点,所以才下了这道密旨,给你们留了这条路。他不需要你们去考科举,去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官员,他需要你们,做这个国家暗处的盾,成为我们这未来的铺路人。”

    我手里紧紧攥著那道明黄的圣旨,听著两位长辈的话,之前落榜的失落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