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0章 春闈驰驛棘院灯窗
也定下来了。” 二月初八,凌晨。 天还没亮,虎门码头的水面上,一艘快船早已备好,船帆升起,四名亲兵立在船头,只等我登船便立刻出发。码头上,父亲、母亲与百龄中丞一同来送我,晨雾裹著海风,吹得人脸上发寒,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,又最后叮嘱道:“切记,平安为重,尽心就好。” 我对著他们再次躬身行礼,望著母亲眼中的期许与不舍,重重点头,转身跳上了快船。 “开船!” 船工一声吆喝,船桨齐齐划入水中,快船破开伶仃洋的晨雾,向著广州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我站在船头,扶著船舷,望著岸边佇立的父母,望著渐渐 远去的虎门炮台,望著炮台上升起的龙旗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 我一定要赶到bj。 不只是为了一场会试,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功名,更是为了不辜负这一路的奔波,不辜负父母长辈们的托举与期许,不辜负还在红旗帮营地里的庄世伯,不辜负重伤昏迷的承锋,不辜负海疆上那些拿命守著家国的人,不辜负我自己这些年,对著火炮图纸、对著海防策论,熬过的那些日日夜夜。 晨雾散去,朝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,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伶仃洋。快船迎著朝阳,一路向北,破开万顷碧波,开启了这场五千里路的驰驛赴考。 第二幕:五千里路·驰驛南北 从虎门出发的那一刻起,时间就被拆成了一炷香、一个时辰、一个驛站的碎片,再也没有了日夜之分。 百龄中丞给我规划的路线,分五段,环环相扣,一步都不能错。 第一段:虎门→广州→韶关南雄,两日。 快船沿著珠江北江逆流而上,船工分两班,换班不歇船,日夜不停,船桨划水的声音,从清晨到深夜,从未停歇。船身顛簸得厉害,哪怕是我常年在虎门炮台、海船上奔波,也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,吃进去的东西,没一会儿就全吐了出来。 我只能靠著船舷,借著清晨和深夜的月光,翻看著隨身携带的《武经总要》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还有我自己画的火炮图纸、战船改良方案。脑子里一边復盘著火炮炮管的俯仰角度,一边算著路程,算著时间,生怕耽误了行程。沿途两岸的桑基鱼塘、村镇圩市,像流水一样飞速向后退去,我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些圩市上的招牌,来不及看清田地里耕作的农人,快船就已经疾驰而过。 两日之后,快船准时抵达韶关南雄码头。弃船登岸的那一刻,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踩在实地上,竟还有种在船上的晃动感。可没有半分歇息的时间,驛站的快马早已备好,验过了总督勘合和兵部火票,立刻换马,向著梅关古道疾驰而去。 第二段:南雄→梅关古道→江西赣州,三日。 梅关古道横亘在大庾岭上,是广东通往江西的必经之路,也是全程最险的一段路。恰逢春雨连绵,古道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,泥泞不堪,湿滑难行,一边是陡峭的山壁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稍有不慎,就会连人带马摔下去。 雨下得最大的那一夜,我们依旧在赶路。亲兵牵著马,一步一步往前挪,松明火把的光,在雨幕里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远的路,马蹄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,在空寂的山谷里迴荡著,听得人心头髮紧。 山路太陡,马走得艰难,我便下马步行。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袍,泥点溅满了裤腿,鞋底磨破了,脚底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,钻心地疼。亲兵劝我歇一晚,等雨停了再走,我摇了摇头。 多耽误一个时辰,就少一分赶到的希望。我不能停。 就这么一步一步,在雨夜里走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光大亮,才翻过了梅关,踏入了江西境內。脚底的血泡磨破了,和袜子粘在一起,脱下来的时候,扯得钻心地疼,可我看著山下的赣州城,看著驛道向前延伸的方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还能走,还能赶。 也是在抵达赣州的这一日,驛站的驛丞给我送来了虎门传来的第一封军报:二月初九,庄世伯、庄伯母已安全离开红旗帮营地,平安返回虎门大营;同日,郑一嫂已抵达广州,与督抚衙门正式开启招安谈判,已草签协议。 捏著军报的手微微发抖,悬了半个多月的心,终於彻底落了地。庄世伯平安回来了,虎门的危机,总算解了。我站在赣州码头的风里,望著北方的驛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