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0章 春闈驰驛棘院灯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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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的篤定,又多了几分。

    三日之后,我们准时抵达赣州码头,早已备好的漕运快船,正升著帆,在码头等著我们。

    第三段:赣州→南昌→江西湖口,四日。

    赣江顺流而下,船速快了许多。掛著闽浙总督旗帜的官船,在江面上畅行无阻,沿途所有关卡、民船,远远看到旗帜,便立刻避让,顺风顺水的时候,一日能行三百余里。

    这段路,是全程最快的一段,我终於能稍微歇口气了。我站在船头,看著赣江两岸的风光,才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朝堂之外的民生百態。

    我看到了沿江的村镇,白墙黛瓦,圩市里人声鼎沸,叫卖声顺著江风传到船上,是江南的富庶与安稳;也看到了江边拉縴的縴夫,光著脊背,弯著腰,喊著號子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,縴绳勒进了肩膀的肉里,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;还看到了渡口边乞討的灾民,衣衫襤褸,面黄肌瘦,抱著孩子,对著过往的船只磕头,眼里满是绝望。

    我站在船头,看著这一切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我从小在官宦世家长大,读的是圣贤书,学的是格物致知,可直到此刻,沿著赣江一路北上,我才真正明白,什么叫“读万卷

    书,行万里路”。书本上写的“民生疾苦”,终究是纸上的四个字,只有亲眼看到了,才知道这四个字里,藏著多少百姓的辛酸与不易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,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,后来,我把它们,全都写进了会试的策论里。

    沿途每到一个驛站,虎门的军报都会准时送到我手里:

    二月十九,招安圣旨从bj抵达广州两广总督衙门,皇上准了红旗帮的招安条款;

    二月二十七,芙蓉沙受降仪式圆满完成,张保被授五品守备,郑一嫂被封誥命夫人,红旗帮一万七千余名部眾,尽数归降,粤洋大半海寇,就此平定。

    这些从千里之外的虎门传来的消息,陪著我走完了赣江,走完了长江,一路向北。我知道,在我日夜兼程赶路的同时,我的同伴们,也在千里之外的海疆上,为了这片国土的安寧,一步步稳住了局面。

    四日之后,快船抵达江西湖口,驶入了浩浩荡荡的长江。

    第四段:湖口→长江→扬州→江苏淮安,七日。

    入了长江,才真正知道什么叫“烟波浩渺”。江面上千帆竞渡,漕船、商船、渔船,往来不绝,船笛声此起彼伏。扬州城就在长江北岸,城里的灯火彻夜不熄,倒映在江水里,像撒了一江的碎金。运河两岸的漕运码头,人声鼎沸,搬运货物的脚夫、往来的商贩、押船的漕丁,匯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。

    可我们没有半分停留。每到一个驛站、一个码头,立刻换船换夫,日夜不停。长江里风大浪急,夜里行大船危险,我们便换了小型快船,借著月色和沿岸的灯塔,贴著江岸继续往北走。

    这七日里,我从一开始的新鲜、疲惫,到后来的麻木、坚韧。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窝陷了下去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可眼神却越来越亮。我每天都会对著地图,算著走过的路程,算著到bj的距离,看著那个数字一天天变小,心里的篤定,也一天天变深。

    我不再焦虑,不再忐忑。我已经拼尽了全力,剩下的,只管往前走就是了。

    七日之后,快船抵达江苏淮安,入京杭大运河,继续北上。

    第五段:淮安→山东临清→通州→bj,六日。

    运河继续北上,过了山东,就入了直隶境內。恰逢运河春汛,水势湍急,逆流而上,行船速度慢了下来。我看著地图,算了算时间,若是继续坐船,恐怕要耽误行程,当机立断,在临清弃船登岸。

    驛站里,八匹良马早已备好,验过火票勘合,立刻换马,沿著官道,昼夜疾驰。八匹马轮流换乘,人歇马不歇,饿了就在马背上啃两口乾粮,渴了就喝一口隨身带的水,夜里就著驛站的灯笼、天上的星月,继续往前赶。

    马蹄声踏过山东的平原,踏过直隶的官道,从清晨到深夜,从未停歇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退去,我伏在马背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往前,再往前。

    二月二十九日,傍晚。

    当朝阳门的城楼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,我勒住了马韁,狂奔的骏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,前蹄重重地踏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我从马上下来